r />
但陈平本就是个不要命的主,越是透着诡异的事情,越是能激起他的兴趣。



“前军就地结阵警戒!”



他一把抽出马刀,“点几个胆子大的,跟老子上去看看!”



小半个时辰后。



陈平带着十几骑亲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处爆发血战的河谷边缘。



他翻身下马,趴在一处长满枯草的山坡上,探出头,从怀里掏出前线将领大都配上了的千里镜,拉开铜筒,对准了下方的战场。



视野刚刚拉近。



只见下方那条几乎干涸、布满乱石的河谷中。



无数身着平民服饰、头上裹着粗布头巾的人,正绞杀在一起!



那些人,根本不是什么官军,也不是什么流寇!



那他娘的,是一群平民!



可是,就是这些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人们。



此刻却展现出了比大军厮杀还要让人悚然的疯狂!



“杀!”



“干死他们!”



操着同样长沙口音的嘶吼声在河谷中回荡,无数人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削尖了的竹竿,绑着柴刀的木棍,生锈的锄头,甚至是用来割草的镰刀甚至还有石碾子!



两波加起来足足近万人的队伍,在这片河谷里,展开了最原始血腥的肉搏!



陈平透过千里镜,清清楚楚地看到。



一个手里拿着木制长矛的汉子,被对面的锄头狠狠地凿穿了肩膀。



那汉子不仅没有退缩惨叫,反而红着眼睛,不顾肩膀上的血洞,硬生生地往前一顶,一口咬住了对手的脖子,两人双双滚倒在锋利的乱石堆里,至死都没有松口。



更让陈平感到诡异的是,这些人居然还有类似军队的“战术素养”!



他们并非是一窝蜂地乱打!



战场的最前沿,是一排手持长竹竿的精壮汉子,死死地顶住阵线,宛如正规军的长枪阵;



而在他们身后,数百名汉子正熟练地使用着土制的弓箭和投石索,对着敌阵进行一轮又一轮的远程覆盖打击;



战场的两侧,甚至还有人在树林里穿梭,试图进行侧翼包抄!



不仅如此,战场后方,几名白发苍苍的老头,还在高台上敲着铜锣,铜锣声的节奏,精确地传达着进攻、防守、撤退的指令,完美地替代了正规军中的斥候与传令兵!



场中厮杀的甚至还不止男丁。



陈平的千里镜猛地一顿。



他看到了一名生得还颇为清秀的女子。



那女子原本背着一个竹篓,正冒着漫天的飞石,给前线死战的男人们递送着掺水的米糠干粮。



突然,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个满脸是血的敌对汉子挥舞着柴刀冲了进来,眼看就要砍中旁边一个受伤倒地的伤员。



那女子没有像寻常妇人那般惊恐尖叫,而是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厚背菜刀。



一步踏出,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刀狠狠地剁进了那汉子的脑门里!



鲜血混合着脑浆溅了她一脸。



她甚至都没有擦一下脸上的血,面无表情地拔出菜刀,转身继续从竹篓里掏出干粮,塞进旁边还在喘气的伤员嘴里。



“嘶”



陈平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身旁的亲卫们,此刻也都看得头皮发麻,面色惨白。



“去!”



陈平压低声音,指了指战场外围,“抓两个活口回来!老子倒要看看,这帮人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片刻后。



两个浑身是血的平民被亲卫拖到了陈平面前。



陈平拔出马刀,架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眼神凶狠。



“说!你们是哪路的兵马?为什么在这里火并?!”



然而。



出乎陈平意料的是,那人看着脖子上的明晃晃的钢刀,看着他们这一身正规军的装扮。



眼中竟然没有多少恐惧。



那汉子满脸血污,只是一边咳着血,一边死死地盯着河谷战场方向。



直到陈平逼问了好几次,甚至让亲卫动了刑,他才断断续续地,吐露出了一个让陈平呆立当场的真相。



这根本不是什么大军作战。



这只是当地两个宗族--王氏和李氏之间的,宗族械斗。



武陵郡那边的宗族,陈平是知道的,主家对下面完全是吸血一般的剥削,底层的同姓族人活得跟奴隶一般,毫无尊严。



但眼前的王、李两氏,却完全不同。



他们都很穷。



长沙附近并不都富饶,比如眼前这片丘陵密布、生存资源很是匮乏的土地上,宗族,是一种基于血缘、祠堂、族谱极度捆绑严密的生存共同体。



大家一样穷苦,一样在土里刨食,所以只能抱团。



在这里,宗老不仅是辈分最高的长者,更是全族的领袖,拥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威,比官府还受人信服。



一家有难,全族拔刀;若是有人敢在外面受了欺负,整个宗族都会如同马蜂一般倾巢而出!



眼前这场械斗的起因,简单到让人觉得荒谬。



今年夏天的时候,长沙这地界闹了旱情。



王氏住在河的上游,为了保住自家地里的庄稼,王氏的宗老一咬牙,直接带人把河道给截断了。



这一断,下游的李氏就断了水。



这年头,水就是命。



王氏今年虽然也减产,但好歹有口饭吃,可下游的李氏,庄稼枯死了一大片,短短两个月,村里就饿死了不少老人和孩子。



一开始,李氏的宗老还压着火气,带着礼物去找王氏谈判。



李氏的态度摆得很低,大概意思是大家都在这片地界上扎根几百年了,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少给点面子,稍微开个口子放点水下来,哪怕只够喝的,让大家起码能把日子过下去。



结果王氏的态度是。



“谁让你们住在下游?这河从我家门口过,我想怎么截就怎么截,放水给你们?我王家的田要是旱了,谁来管?你算老几也配来教老子做事?”



这一下。



彻底捅了马蜂窝了。



没水早晚是全族死光,与其饿死,不如拼了!这当今世上,乱兵都能吃人,还有谁怕谁的道理?!谁要是怂了,死后连祖宗祠堂都进不去!



李氏的宗祠里敲响了铜锣,全族男丁喝了歃血酒,带着农具、木长矛和土弓箭,红着眼睛就向上游冲了过去。



目的就一个:挖开河坝,给全族老小争一条活路!



而王氏得了消息,自然也是不肯退让,倾全族之力下山拦截。



于是。



双方就在眼前这片干涸的河谷里,爆发了第一场血战。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这群湘南的百姓,用事实证明了一件事--原来民间的械斗,也是可以旷日持久的。



从大乾承平四年的八月,也就是夏天。



一直打到了如今的十二月底!足足历时四个月!



双方一开始还只是两三个村子在打,打到后面,各自拉拢联姻的亲戚、周围的附庸宗族,人数越滚越多!



累计参与这场械斗的青壮、老人、妇女,已经超过了两万人!



眼下这寒冬腊月,换做往年都要着手准备第二年的春耕了,双方的死伤加起来起码已经有四五千人。



可依然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坐下来谈,也没有一个人后退!



“我爹被他们用锄头砸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2/3)

章节目录

白衣天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东有扶苏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东有扶苏并收藏白衣天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