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陈平伏在马背上,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任由冬风刮过脸颊,眼中满是亢奋到了极点的光。



作为北军的先锋大将,他此刻率领的,是北军中最精锐的骑营和部分轻装步卒,总计三千余人。



自从临沅大捷之后,陆沉挂帅继续南征,下了全军直扑长沙的军令,陈平便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带着前军行军。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甚至在楼家水军的接应下,强行横渡沅水流域时,都没有丝毫的停歇,



甚至硬生生地将陆沉坐镇的中军主力,远远地甩在了几十里开外!



“将军,马力快到极限了,是否下令歇息片刻?”



身旁的副将顶着寒风大声询问。



“歇个屁!”



陈平头也不回地骂道:“兵贵神速懂不懂?!临沅那一战,南军的主力已经被咱们打光了!有什么好歇的?”



“传令下去!都咬牙顶住!谁敢在这时候掉队,老子剥了他的皮!”



副将无奈,只能挥动令旗,大军继续如同狂风过境般向前席卷。



陈平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嗜血和贪婪。



他之所以这么拼命,甚至不惜冒着孤军深入、脱离中军掩护的兵家大忌,原因只有一个。



他要抢功!



临沅城外那场大决战,他九死一生凿穿了敌军大营,眼看就要阵斩敌军主帅程济,将那泼天的大功揽入怀中。



结果半路杀出个憨大汉,硬生生把那临沅决战第一军功给抢走了。



这口恶气,这奇耻大辱,陈平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每每想起,都觉得胸口仿佛压着块巨石,这些天来就没睡好过。



他是陆沉麾下的先锋大将,未来更是天下第一先锋!是这北军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凭什么让一个只会憨笑的傻大个踩在头上?!



“长沙”



陈平死死盯着南方,眼神狰狞。



三郡主力已经溃败,他要试试,能不能在陆沉的主力大军到达之前,单凭他这前军,直接兵临长沙城下!



若是能借着这临沅一战打出来的战机,逼降甚至直接攻破那座荆南最核心的重镇



他陈平,就真的要扬名天下了!



大军一路突进,很快便抵达了益阳。



益阳卡在资水之畔,地势险要,是从武陵去往长沙郡的必经之路,更可以说是长沙名副其实的西大门。



只要踹开了这扇门,前方,就是长沙郡那广阔富庶的核心腹地!



原本陈平以为,作为这等军事重镇,就算南军主力尽没,多少也会遇上点像样的抵抗,他还特意下令全军休整片刻,再试探强攻。



然而。



当他的大军出现在益阳城外时。



看到的,却是洞开的城门。



益阳的县令,带着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吏,以及几个战战兢兢的地方宗老,齐刷刷地跪在城门两旁的泥水里。



那县令双手高高举着印绶,抖得厉害,连头都不敢抬。



“下官叩迎平贼中郎将麾下,南征平贼大军!”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陈平勒住战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就这?!”



他一马鞭抽出,离那县令不过半丈,如此羞辱,实在堪称跋扈至极。



但那县令仍是不敢反抗。



“老子还当这荆南有什么铁骨铮铮的汉子,原来全是一群没卵子的软蛋!”



也不怪这些地方官吏如此不堪。



临沅那一战实在是太惨烈了,那可是荆南三郡凑出来的最后家底,结果数万精锐在平原上被一战全歼。



那些侥幸南逃的溃兵,一路上都在散播着北军的威名,说北军不止作战勇猛,杀人不眨眼,甚至还会用妖法!



主帅都被生擒了,精锐全死光了,这种时候,谁还敢去对抗紧随而至的北军兵锋?是真觉得前身是赤眉的北军不会屠城么?



益阳如此,过了益阳之后的宁乡、临湘等地,同样如此。



所过之处,望风而降!



这等势如破竹的进军,对于普通的先锋将领来说,或许是做梦都会笑醒的好事。



但对于嗜杀桀骜,渴望用战功来洗刷心中耻辱的陈平来说。



却只感觉无趣。



没有抵抗,就没有厮杀;没有厮杀,哪里来的实打实的战功?光是接收几座投降城池,有什么用?



“妈的,一群窝囊废!”



陈平骑在马上,看着沿途那些跪伏在路边的百姓和官吏,心中憋闷的同时,也越发狂妄。



“荆南已无男儿!”



“照这个架势,等老子到了长沙城下,那长沙太守怕是得直接开门投降!”



“如此以来倒也能得个定鼎长沙的首功,也不错了!”



想是这么想。



但当过了益阳,正式进入了长沙郡的核心腹地之后。



这里不再是武陵那种相对平缓、水网密布的地形,而是典型的楚南风貌--丘陵密布,山林崎岖,江河湖泊极为常见。



以骑兵轻卒为主的先锋大军,行军速度自然被这些复杂的地形给拖慢了下来。



粗略一算,过年之前竟怕是到不了长沙城下了--这倒让陈平又发了好一阵火,他是真觉得这一路的顺利能延续到长沙,眼下不能趁着长沙没反应过来的时机直取城下,自然是又急又气。



但好在他虽然狂妄,作为陆沉一手带出来的将领,最基本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并没有被眼前的战功冲昏头脑到彻底切断联系,依旧保持着每日三次与后方陆沉中军的快马通信,汇报前线的进展。



就在大军行进到距离长沙城不足百里的一处丘陵地带时。



变故,出现了。



“报--!!!”



一骑前锋斥候狂奔而回,马背上的斥候满脸都是骇然之色,由于跑得太急,战马猛地停下时,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那名斥候掀翻在地。



“慌什么?!”



陈平眉头一皱,厉声喝道:“天塌了不成?”



“将军!前方打起来了!”



斥候急声禀道:“十五里外的一处河谷,正在爆发激烈血战!”



陈平眉头一竖,猛地拽住缰绳。



打起来了?



怎么可能!



他劈头盖脸地骂道:“中军还在咱们后面吃土呢!咱们是先锋!这长沙的地界上,哪儿来的军队作战?!”



那斥候被骂得一缩脖子:“属下不敢谎报!前方确有上万人在厮杀!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陈平这下是真愣住了。



上万人?



难道是长沙的守军内讧?自己人打自己人?



陈平摸了摸下巴,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



还是说真有赤眉溃兵逃到这里,跟地方势力起了冲突?



“有探清是哪两股兵马吗?”陈平问道。



“回将军,没有旗号也没有看到外围有斥候巡弋,但是但是打得非常惨烈!”



没有旗号?也没有斥候巡弋?



陈平渐渐收敛了漫不经心,变得严肃起来。



他也是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将领,只觉得这事处处透着诡异上万人的大军作战,既无旗号也无外围兵力,连最基本的警戒岗哨也没有,若不是自己的斥候游骑撞上去,岂不是大军要和那处战场正面撞上?这完全不符合兵法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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