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磨损,忽然想起郑秋霞笔记里另一句:“周振国这辈子只服两个人:一是他师父,二是陈砚舟。他说陈砚舟懂玉的魂,不光看纹路,看的是玉里头憋着的那口气。”六点差十分,陈木和陈奎站在成帽山北坡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外。门楣上“云烟市工艺美术研究所旧址”的红漆剥落大半,只剩几个歪斜笔画。陈奎拎着保温箱,额角沁汗:“陈书记,这地方怎么跟鬼片现场似的?”陈木没答,只抬手整了整衣领。铁门“嘎吱”一声从里推开,周振国站在门后。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沾着灰白石粉,左手提着一盏老式马灯,灯罩蒙尘,火苗却烧得极旺,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他目光扫过陈奎手里的保温箱,又落在陈木脸上,眼神锐利如刀:“砚舟儿子?眉骨这儿,跟你爹一模一样。”他伸手点了点自己右眉上方,“当年他劝我别砸厂里那台老车床,说那是活文物。我没听,砸了。后来我自己打了三把锉刀赔他,他全收了,说锉刀比车床有生气。”陈木微微颔首:“我爸常说,周师傅的手,是长在石头上的。”周振国鼻腔里哼出一声,侧身让路:“进来。酒放桌上,肉切薄片,烟拆封。东西拿出来,现在验。”工棚内弥漫着浓重的松脂与冷凝油味。十数盏高瓦数射灯悬在头顶,照得中央长案上一块半人高的墨绿色玉石胚体泛着幽光。四名年轻学徒围在四周,手持不同型号的砣机,正小心翼翼打磨胚体颈部弧度。见周振国进来,纷纷停下动作,却无人抬头,只默默退到墙边,像几尊灰扑扑的泥塑。周振国径直走向东侧角落一张堆满工具的旧木桌,掀开蒙在上面的油布。下面赫然是整套手工玉雕工具:长短不一的钢锉、不同目数的金刚砂蘸棒、羊皮抛光轮、几把刀口锃亮的锼弓锯,最显眼的是三把象牙柄小锤——锤头包铜,铜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凹痕,像是被千万次敲击过。“坐。”周振国指着桌旁唯一一把竹椅。陈木坐下,陈奎将保温箱放在桌角,掀开盖子。黑绒布下,三块灰白相间的碎石静静躺着,边缘参差,断口处泛着油腻腻的蜡质光泽。周振国没碰石头,只抄起桌角一只放大镜,凑近其中一块,眯起左眼。镜片下,他瞳孔骤然收缩——那断口深处,竟隐约浮现出蛛网般的淡青色丝状纹路,细如发丝,却丝丝入扣,与玉石胚体表面天然形成的冰裂纹方向完全相反。他猛地抬头,盯住陈木:“这纹路,是人工高压沁染的‘假绺’。真玉绺是生长时挤出来的,顺着力道;这绺是硬灌进去的,逆着筋脉走。灌一次,废三成料;灌两次,整块料就酥了,敲都敲不响。”他抓起一块碎石,拇指用力一捻,碎石簌簌落下灰末,“你看这粉,干,脆,没油性。真玉粉粘手,带韧劲儿。”陈木心口一热:“周师傅,您能断定,这废料……”“不是废料。”周振国打断他,声音沉得像压着千钧,“是假料。整块九百亿的玉,是拿劣质岫岩玉做胎,用纳米级硅胶加荧光增白剂,一层层‘养’出来的伪和田。外面包的那层皮,是用真和田边角料研磨成浆,高温高压喷上去的‘仿生皮’。你们看见的油润,是增白剂反光;你们摸到的温凉,是硅胶导热慢——这玩意儿,戴三天就褪色,泡热水就起泡!”他抓起桌上一把小锤,狠狠砸向其中一块碎石。“当啷”一声脆响,碎石应声裂开,断面露出灰黄色的粗糙内瓤,毫无玉质应有的致密结构。“真和田,断口是贝壳状,有玻璃光;这东西,断口是土坷垃状,糙得刮手。”周振国把锤子往桌上一蹾,震得油灯晃了晃,“他们敢这么干,是因为没人敢真砸——砸了,九百亿就没了,全市政绩工程就塌了。所以,他们只敢倒废料,倒得越远越好,倒进水里,让鱼虾都看不出破绽。”陈奎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保温箱把手。陈木却异常平静。他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推到周振国面前:“周师傅,这是省地质矿产研究院出具的初检报告复印件。他们检测了水库淤泥里的三十七种微量元素比例,与标准和田玉产地谱系完全不符。但这份报告,昨天下午被人从市局档案室‘意外’调走,至今未归还。”周振国瞥了眼报告,嗤笑:“狗屁研究院。他们用的XRF荧光光谱仪,测不出纳米级硅胶。真要验,得用透射电镜,还得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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