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子没有去拿那张字条。字条上写的内容他看了不止一遍,每一个大夏方块字的意思他都找人翻译过了。温教授。囚禁。放人。条件就是这么简单。



“温伯仁这件事不能谈。”



登子的声音沉了下去,刚才因为震惊而产生的颤抖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固执。



“为什么不能谈?”



罗飞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摊了摊手掌,“你就直说放不放人就行了。”



“温教授的科研经费全是我们出的。”



登子把后背从椅子背上挺直,声音不知不觉地恢复了一个政客习惯性的强势语调,“从他去MIT的第一天起,实验室的设备、课题经费、助手的工资、包括他发表的所有论文——全是我们投的钱。我们花了大把人力物力在他身上,现在他研究出了成果,你说带走就带走?这种事在华国叫——叫——”



“叫什么?”



罗飞把眉毛扬了一下。



“叫不讲道理!”



登子把右手往扶手上一拍,拍出了一个不太响亮但足够表达情绪的声音。



罗飞笑了起来。那个笑容不是友善的笑,而是一种听到了一个特别不好笑的笑话之后不耐烦的笑。



“你跟我算账是吧。行啊,那我也跟你算一笔。”



他把跷着的腿放下来,身体稍微往前倾了倾,“我们大夏从小学就开始筛苗子,初高中六年把最好的学生往竞赛上推,大学四年国家给补贴给政策,最后培养出来的尖子生,前脚拿了学位后脚就去了你们麻省理工。



这些人在你们的实验室里干了十年二十年,科研成果变成了你们的专利,你们的技术壁垒,你们的国家安全优势。他们可都是大夏培养的高材生,最后全成了你们大米国的精英。这笔账怎么说?”



“那是他们自愿的。”



登子的腮帮子咬紧了,“我从来没有强迫过任何一个人来美国。他们是自己选择来的,我没有绑架他们,没有在街上把他们塞进车里。”



“太好了。你这句话我等了一晚上。”



罗飞把两只手合在一起拍了一下,发出一个清脆的掌声,“都是自愿的。那你告诉我,温教授回国是他自己的主意,他自己买的机票,自己申请的护照——你凭什么把他扣在你们国的地盘上?”



登子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气流声,但那气流声在变成词语之前就散了。



罗飞把他的沉默当成继续发动攻势的信号,从床上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登子的扶手椅不到一米的地方站住了。



“你刚才说华国不讲道理。温教授在大夏读的本科,读的硕士,读的博士,他所有的知识基础是在华国打的。你们把他弄过去搞研究,搞出来的成果算是你们的。他自己要回国,你们就把他关起来——这叫讲道理?你们米国人就是这么讲道理的?”



……… 登子抬起头瞪着罗飞。他眼睛里因为镇定剂残留而浑浊的部份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顶到了死角的愤怒,和掺杂在愤怒里面的一些无法反驳的难堪。



“你不讲道理。”



登子用牙缝把这句话挤了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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