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迦尘和米里娅姆回到山岳会的时候,已经是第七天傍晚了。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了暗红色,像一块被烧透了的铁。苏清玉站在寨门口,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从山道上走下来,看着他们的衣裳上全是尘土,看着他们的脸上有风沙磨出来的痕迹,看着他们的马瘦了一圈。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站在叶迦尘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手是凉的,但他的脸是暖的——走了很远的路,风吹日晒,反而热了。



“活着回来了。”她说。



“活着回来了。”叶迦尘说。



苏清玉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她转身走进院子,端了两碗粥出来,一碗给叶迦尘,一碗给米里娅姆。粥是热的,冒着热气,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是苏兰特意熬的。叶迦尘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直吸气,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喝得很快,像怕有人跟他抢。



“北雪堂的老人怎么说?”苏清玉问。



“他说,心脉不是内力,是生命力。通了,就能感知。”



“感知什么?”



“感知危险,感知别人,感知自己。”



苏清玉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感知到了什么?”



叶迦尘把碗还给她,用袖子擦了擦嘴。“感知到了他。”



“谁?”



“鬼。影的第三个弟子。米里娅姆的师父。”



苏清玉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她敲了。她知道这个名字。扎姆说过,影有三个弟子——夜枭,蛛母,鬼。鬼是最小的,也是最狠的。影把他关在第三层,关了十五年。蛛母放夜枭的时候,没有放他。



“他出来了?”苏清玉问。



“出来了。带着十二个人,在北雪堂山下的碎石滩等着我们。”叶迦尘走到老槐树下,在影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竹子的,影坐了一年,坐出了一个凹坑。他坐在那个凹坑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要影的名单。最后一本。在我身上。”



苏清玉跟过来,站在他旁边。“你给他了?”



“没有。他退了。”



“为什么退了?”



叶迦尘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夕阳。太阳快落下去了,把整片天染成了橙红色,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



“因为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我的心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了。他怕了。”



米里娅姆蹲在马厩旁边,抱着膝盖,看着黑风和枣红马吃草料。她的手里没有短刀,短刀插在腰间,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的头发上扎着两根青色布条,在暮色中轻轻飘动。夜枭蹲在她旁边,手里没有磨刀石,那柄短刀已经够利了。他只是蹲着,看着米里娅姆。



“你见到他了?”夜枭问。



“见到了。”



“他认出你了?”



“认出了。”



夜枭沉默了很久。他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刀,放在膝盖上。刀刃在暮色中闪着冷光,刀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布条已经磨得发白了。



“他有没有对你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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