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归座,再不多言。



散会后,荣峥匆匆赶回府邸。在书房窗下,他发现一片极轻薄的竹屑,卡在窗缝之间,色泽淡青,纹理细密——与穆枝意前日赠予季舟漾的那盏琉璃灯笼外框材质一模一样。



他心头一紧,立即上报。



季舟漾正在翻阅边关急报,闻言抬眼,只淡淡一句:“换窗纸。”



荣峥一愣:“三爷,这可能是……”



“我知道。”他合上卷宗,指尖轻叩案角,“但她若真想听,就不该留下痕迹。”



裴御史在通政司苦等七日,弹劾奏本始终滞留“待议匣”,无人敢批转。



他不再等。



次日早朝散班,他立于丹墀之下,手持奏本,待帝驾经过玉阶时,猛然上前一步,将奏疏投入铜匦之中。



守匦宦官惊呼欲阻,却被一人横身拦住。



“此乃《贞观旧制》,民可投匦,官不得拦。”周延年立于阶侧,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裴大人依法行事,何罪之有?”



风穿廊过,吹动铜链叮当。



那封奏本沉入匦中,如石坠深潭,却注定掀起滔天巨浪。



季府深处,孟舒绾站在密室窗前,望着远处京城万家灯火。



“名字回来了,可人还在黑夜里走着。”她轻声说。



转身对沈嬷嬷道:“准备些事吧。有些冷,不止是心冷的。”



夜雾未散,晨光如刃,割开京城灰蒙的天幕。



沈嬷嬷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巷穿行,身后跟着十几个裹粗布斗篷的妇人。她们脚步轻稳,眼神却锐利如针。



“亡名粥棚”四字写在素绢上,悬于竹竿顶端,随风微扬。



第一口粥锅在朱雀街口支起时,天尚未大亮。热气腾空而起,裹着小米与红豆的香气,在寒意刺骨的清晨里,成了最温柔的抵抗。



不收钱,不收米,只求一段话——关于那个再不会回家的人。



起初无人敢言。百姓畏官如虎,更怕牵连亡者清名。



可当第一位老妪颤巍巍捧碗坐下,哽咽着说出儿子的名字:“陈二牛,白石岭戍边卒,死时十七岁,临终前托人捎回半块干粮……说留给娘嚼一口”,整个街口忽然静了下来。



她讲完,接过一枚陶牌,编号“007”。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刻痕,像是第一次真正握住了儿子存在过的证据。



消息如野火燎原。



不过一日,三十条主街巷口尽数立起粥棚,连西市尽头的乞儿窝棚也摆出破碗,由年长者领头,一字一句背诵从别处听来的阵亡名单。



有人笑他们疯魔。



可当一队禁军路过东华门,听见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齐声念出“李守义,妻王氏,子三岁未命名”,连带队校尉都勒马驻足,良久无语。



孟舒绾站在驿站高台之上,远远望见这一幕,唇角微动,终未笑出。



陈厉已悄然布网七日。



他不动刑部,不惊档案司,只派人在药房调取一种极罕见的显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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