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去看他了,让我以后多去坐坐,别光送礼。"



潘婷笑了一声:"那不挺好?说明陈叔是真心把你当自己人,不图你东西。"



张诚点了点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明天还得去镇上,马书记和周书记那边也得送。"



"那就明天去。"潘婷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



第二天一早,张诚又拎着一个袋子去了镇上。马书记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见张诚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小张?你怎么来了?"



张诚把那袋年货放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马书记,这不快过年了嘛,给您送点年货。都是本地特产,不值钱,就是一点心意。"



马书记看了一眼那袋东西,又看了张诚一眼:"你这孩子,太客气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的无奈,但也没有推辞,"行,我收下了。你那个加工厂和养殖场的事我都听说了,干得不错,镇里明年会继续支持你。"



张诚客气了几句,又去了一趟周书记的办公室。周书记正在开会,张诚把东西放在他办公桌上,让秘书帮忙转交。



从镇上回来之后,张诚又跑了一趟叶总的公司。叶总正在办公室里跟人打电话,看见张诚拎着东西进来,做了个"先坐"的手势,又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之后放下手机:"阿诚来了?"



张诚把那袋茶叶放在茶几上:"过年了,给你带两盒茶叶。知道你什么都不缺,喝个茶吧。"



叶总走过去拿起一盒茶叶看了看:"铁观音?行,这个好。你坐,我让人泡一壶。"他说完就拿起内线电话交代了一句,没多久就有人端着茶具进来,在茶几上摆好,泡了一壶铁观音,茶香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张诚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对了叶总,度假村那边的进度,年前能收尾吗?"



叶总在他对面坐下:"主体能完工,装修和绿化得等到年后。"他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你年货备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张诚靠在沙发靠背上,"也就那些东西,红团、年糕、海产干货,都买齐了。明天开始包红团做甜粿,年二十八贴春联,年二十九辞年拜祖先,年三十吃年夜饭守岁。跟我爹妈一块儿过。"



叶总点了点头:"你爹妈在,你就好好陪他们过个年。生意上的事不差这几天。"



张诚放下茶杯:"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从叶总公司出来,张诚又去了一趟潘国梁那边。岳父正坐在茶台后面喝茶,看见张诚拎着东西进来,脸上那点笑意就浮上来了:"来了?"



张诚把那袋东西放在茶台旁边:"爸,过年了,给您送了年货。红团、年糕、炸枣,还有两瓶好酒。"



潘国梁拿起那两瓶酒看了看:"这酒不便宜吧?"



"不贵,跟您平时喝的那个差不多。"



潘国梁把酒放回去,笑了一声:"行了,你有心了。今年过年,初一带着婷婷回来吃饭。"



"知道了爸。"



腊月十六那天,张诚一大早就醒了。潘婷还在睡,窗外天还黑着,但远远能听见码头那边传来的零散鞭炮声,隔着一层冬日的冷空气传过来,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什么细碎的锣鼓。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下楼的时候客厅里还没亮灯。



尾牙这日子,对闽省人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节点。村里不像镇上的商家那样大操大办,但该有的祭拜不能少。张建国昨天就打过电话来说了,今天早上要拜妈祖,让张诚也过去。



张诚推开院门走出去,初冬的清晨冷得刺骨,他拢了拢外套领口,沿着村道往妈祖庙的方向走。路上的石板还泛着潮气,前几天下过一场雨,路边的草叶上挂着细小的水珠,被晨光一照,亮晶晶的。



妈祖庙里已经有人了。张建国站在香案前面,手里攥着一把香,正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旁边的供桌上摆着三牲、水果和几碟糕点,香烛已经点起来了,烛火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把庙里那几尊神像照得忽明忽暗。



张诚走进去,张建国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来了?过来上香。"



张诚走过去,从香案上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张建国站在旁边,等他上完香才开口,语气随意:"今年风调雨顺的,海上没出什么大事,你那边生意也顺当。该谢谢妈祖娘娘保佑。"



张诚点了点头:"那肯定要谢。年三十还得来上香。"



两人在庙里站了一会儿,张建国把香炉里的香灰拨平了,又弯腰整理了一下供桌上摆放的果品,然后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回去吧。下午要把灶神送走,你记得过来。"



张诚应了一声,跟着张建国走出庙门。清晨的阳光已经升起来了,在灰白色的天幕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村道上陆续有人走过,有推着小车的,有拎着篮子的,也有跟张诚一样刚从妈祖庙里出来的人,熟人碰了面互相点头打个招呼,气氛比平时多了几分过年的气息。



张诚回到自己家的时候,潘婷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餐桌旁边喝粥,面前摆着一碟咸菜和一个切开的咸鸭蛋。看见他推门进来,放下筷子:"爹那边拜完了?"



"拜完了。"



张诚换了拖鞋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锅里还剩半碗粥,他盛了一碗,夹了一块咸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下午送灶神,我得去爹那边帮忙。晚上尾牙不办了,就在家吃个饭,你有想吃的没?"



潘婷想了想:"炖个排骨就行,简单点。反正后面还有一堆事要忙呢。"



张诚笑了笑:"行,那我一会给你炖上。你就在家歇着吧。"



下午的时候,张诚又去了张建国家。张建国正蹲在灶台前面,手里攥着几根香,正在往灶台旁边的小香炉里插。供桌上摆着一碟糖糕、一碟米糖、一杯清茶,香烛都点好了,火苗在冬日的冷空气中跳动。



张建国看见他进来,也没抬头,手里的动作没停:"把香点上,跟我一起拜。"



张诚走过去,从香炉旁边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在灶台前面站定。张建国也站直了身子,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高:"灶王爷,上天多说好话,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全家平安。"



张诚也跟着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张建国退后两步,又对着灶台弯了弯腰,然后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香灰:"行了。明天开始筅尘,你那边也该打扫了。别等年根底下忙不过来。"



张诚点了点头:"知道了爹。我明天就搞。"



腊月二十四那天早上,张诚五点多就醒了。他掀开被子的时候,潘婷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



潘婷没有再说话,裹着被子又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张诚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了楼,从杂物间里翻出那把绑在长竹竿上的除尘掸,又拿了一条干毛巾和一块湿抹布,开始从顶楼往下打扫。



房子的面积不小,一个人干确实费劲。他先从三楼开始,把天花板和墙角的蜘蛛网掸干净,又用湿抹布把窗台和门框擦了一遍。二楼的时候他休息了一小会儿,站在窗边喝了一杯水,又继续往下干。等他把整个一楼客厅都扫完、擦完,已经快中午了。



潘婷下来的时候,客厅里的家具都被挪到了中间,地面刚拖过,还泛着潮湿的光。她站在楼梯口,看着那副刚忙活完的样子,笑了一声:"你一个人干的?"



"不然呢?你不是怀着孕呢嘛。"



潘婷走到窗边伸手摸了一下窗台,干净的,手指上没有灰。她又转头看了一圈:"那中午我做饭,你歇着吧。"



"行。"张诚把手里的抹布搭在水盆边上,在沙发上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下午还得包红团呢,有的忙。"



下午,张诚和潘婷一起去了老宅。陈婶子已经把灶台收拾出来了,张建国也系着围裙在堂屋里忙活,几袋糯米粉和红曲粉已经在八仙桌上摊开了。陈婶子正弯腰往一个盆里倒糯米粉,看见张诚和潘婷进来,笑着说:"来得正好,正缺帮手。"



张诚走过去洗了手,站在陈婶子旁边帮她和面。潘婷也挽起袖子,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开始搓红团馅。阿和媳妇跟阿和一块儿回来了,也加入了包红团的队伍。阿禾也来了,她刚嫁过来没几天,头一回参与这种大家庭的集体活计,干得格外认真。她把揉好的红曲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用手掌按扁,包进绿豆馅,再捏紧收口,放进红团印模里压实,倒在干净的竹筛上。



"你这个包得挺好看。"潘婷看了一眼阿禾手里那排红团,夸了一句。



阿禾被她这么一夸,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低着头,耳朵尖又红了。



陈婶子看着那排刚印好的红团,每一个都圆滚滚的,花纹清晰,泛着红曲特有的那种暖红色,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人多干活快。往年我一个人揉面,得忙活一整天。"



张诚弯腰把包好的红团一屉一屉地码进蒸笼里,动作不紧不慢。潘婷坐在旁边,端着那盘已经包好的红团,一个一个地码进蒸笼里。



等所有的红团都上了蒸笼,陈婶子盖上锅盖,灶膛里又添了一把柴火。蒸笼很快就冒出白汽,带着糯米和红曲特有的甜香,在冬日的厨房里弥漫开来。陈婶子坐在灶台边,拿帕子擦了擦手,接过张建国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这红团蒸出来要是好,明天还能做一锅。今年过年人齐,得多备点。"



阿和媳妇在旁边削着一只苹果,随口问了一句:"婶子,咱今年除夕怎么过?是都在老宅这边吃,还是各家自己开火?"



陈婶子抬眼看了张建国一下。张建国正蹲在门口抽烟,听见这话,把烟掐灭,转过身来:"今年都回老宅吃年夜饭。你们三兄弟一家子都过来,人多热闹。菜我提前备好了,不用你们操心。"



张诚把蒸笼的盖子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又盖回去:"行,那我来准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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