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整座院子。



下一刻,鼓声响起。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像是闷雷,在夜空中炸开,一声接一声,震得人胸口发闷。



半个福州城都被这鼓声惊醒了,无数人家从睡梦中坐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鼓声是信号。



院子里埋伏的锦衣卫从各个角落冲了出来——前厅的屏风后面,后院的花丛之中,厢房的窗户后面,马厩的草料堆里,到处都是人。



二百名锦衣卫手持三眼火铳,呈扇形散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院中的黑衣人。



“放!”



火药燃烧的火光在夜色中炸开,刺目的白光一闪一灭,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铅子儿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打在黑衣人身上,溅起一蓬蓬血雾。



三眼火铳这东西,近距离威力极大。



一发打出去,铅子儿散开,方圆丈许之内非死即伤。



那些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打成了筛子。



有人胸口开了个大洞,有人整条胳膊被轰飞,有人脸上嵌了七八颗铅子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一轮火铳打完,院子里已经倒了四五十具尸体。



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有埋伏!”



“格老子,有埋伏哦!”



黑衣人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寻找掩体。有些功夫高的,施展轻功腾挪闪避,躲过了第一轮火铳。



但还没等他们喘口气,锦衣卫已经换上了手弩。



折叠弩,小巧轻便,射速极快,锦衣卫制式军械!



三眼火铳装填慢,但手弩可以连射。



锦衣卫们扣动扳机,弩箭破空而出,嗖嗖嗖的声音密密麻麻,像是马蜂炸了窝。



又是几十个人倒了下去。



从火铳到弩箭,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三百多人的黑衣队伍已经死了将近五分之一。



但这只是个开始。



院墙外面,鼓声响起的同时,埋伏在外围的三百锦衣卫也动手了。



他们藏身在周围空置的民房里,手持机弩,从窗户、屋顶、墙头各个角度向院外的黑衣人射击。



那些黑衣人原本是负责外围警戒和接应的,此刻成了活靶子。



箭矢从四面八方飞来,躲得了这支躲不了那支,惨叫声此起彼伏。



里外加起来,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黑衣人的死伤已经接近百人。



余沧海站在镖局大门外,脸色铁青。



他没有跟着翻墙进去,而是在外面坐镇指挥。



此刻听到里面的动静,他就知道自己中计了。



这不是偷袭,这是请君入瓮。



林家早有准备,不,不是林家——是林曜之,那个十八九岁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他来。



“撤!”余沧海当机立断,沉声喝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镖局的大门轰然打开,林曜之一身金甲,手持八面汉剑,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身后紧跟着六个太监,灰色袍子,手持长剑,一个个面色冷峻,眼神锋利如刀。



“杀。”



第二声令下。



林曜之拔剑。



八面汉剑出鞘的声音清脆而悠长,像龙吟,像凤鸣,在夜空中回荡。



剑身宽厚,重达十余斤,但在林曜之手里轻如无物。



他身形一闪,已经冲入了黑衣人群中。



辟邪剑法。



快。



只有一个字——快。



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超出人类视觉的极限。



那些黑衣人只看见一道金色的影子从眼前掠过,然后就是一阵剧痛,再然后,就看见自己的手、自己的脚、自己的半边身子飞了出去,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像是开了闸的洪水。



林曜之一剑横扫,三名黑衣人的手臂齐肩而断,断臂还握着刀飞在半空中,鲜血喷了他一身金甲。



金甲被血一浇,在烛火映照下泛出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他反手一剑,剑尖刺入第四人的咽喉,手腕一转,那人的脑袋便歪歪斜斜地挂在肩膀上,像是被人拧断了脖子的鸡。



第五人转身想跑,林曜之脚下一动,已经追到他身后,汉剑从上而下劈落,将那人的脊柱连同后脑一齐劈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一剑杀一人,绝无虚发。



辟邪剑法的凶悍之处不在于招式繁复,而在于快。



快到对手连出剑的动作都看不清,快到剑已经砍断了你的手脚你才感觉到疼,快到你想躲的时候身体已经分成了几块。



林曜之在人群中穿行,金甲上溅满了血,整个人像是一尊从修罗场中走出来的杀神。



身后的六个太监也不遑多让。



他们跟着林曜之练了两年辟邪剑法,虽然比不上林曜之的进境,但对付这些江湖黑道上的亡命之徒,绰绰有余。



老太监王忠,五十八岁的年纪,剑法最是老辣。



他不像林曜之那样大开大合,而是走轻灵的路子,剑走偏锋,专刺要害。



一剑刺入对手的心口,拔出来的时候剑尖上只有一点红,干净利落,像是绣花。



另一个老太监李福,剑法凶狠,招招夺命。



他一剑削掉了对手的半边脸皮,那人疼得满地打滚,他又补了一剑,从眼眶刺入,后脑穿出,那人便不动了。



小太监们更是杀红了眼。



他们在宫里受了十几年的气,被贵人打骂,被上官欺凌,从来没有反抗的资格。



如今手里有了剑,身后有林曜之撑着,一个个像是出笼的猛虎,剑光霍霍,杀得黑衣人人仰马翻。



六个太监,六柄长剑,像是六把镰刀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收割着人命。



黑衣人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是冲着钱来的,不是来送命的。



打顺风仗还行,一旦遇到硬茬子,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可往哪儿跑?前面是林曜之和六个太监,后面是锦衣卫的弩箭和火铳,左右是墙,墙上还有人。



有一个黑衣人被逼到了墙角,发了疯似的挥刀乱砍,嘴里喊着“我跟你们拼了”。



一个小太监欺身而上,剑光一闪,那人的手腕便齐根断了,刀飞出去,落在三丈外的地上,哐啷一声。



紧接着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那人四肢全断,像一根人棍一样摔在地上,惨叫了三四声才断了气。



小太监甩了甩剑上的血,面无表情地转向下一个目标。



正堂内,林震南一家三口站在门口,隔着院墙看着外面的厮杀。



林震南握着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震惊。他看着院子里那个金色的身影,看着那个身影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剑光如电,看着那些黑衣人在他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撕碎、被砍断、被刺穿。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这是曜之?



这是他儿子?



这是那个三年前还跟着他练花架子剑法的儿子?



林王氏也愣住了。



她是洛阳金刀王家的人,从小习武,见过不少高手,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剑法。



太快了,快到她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她只能看见一道道金色的剑光在夜色中炸开,每炸一次,就有一个人倒下。



她忽然转过头,怒目圆睁地看着林震南。



“你教的?!”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



林震南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没有啊!我还以为是你教的!”



“我教的?”林王氏的声音更尖了,“我在王家学的都是刀法,什么时候会剑法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院子里那个还在厮杀的金色身影,又同时看向对方。



“不是你?”



“不是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然后又同时沉默了。



他们说的是同一东西——辟邪剑谱。



林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只有招式没有内功心法,已经失传了几十年。



林震南的父亲临终前曾经说过,真正的辟邪剑谱藏在向阳巷老宅里,林震南知道,也看过,要不不让儿子学,要么知道在老宅。



可现在,林曜之使出的这套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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