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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三司堂,陆寻没有来。



但顾府前院管事,还是跪了。



而且跪得比昨日许崇还彻底。



……



消息传到监察司总衙时,陆寻正在吃饭。



是真的在吃。



不是装样子。



青竹临走前说回来会问厨房,这句话很有威力。



陆寻不怕顾延章。



但有点怕青竹回来板着脸看他。



尤其赵大夫还不在。



如果青竹真生气,没人能岔开话题。



所以他难得很自觉。



厨房送来的粥,他喝了大半。



小菜也吃了几口。



就是那碟蒸鱼,他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动了筷子。



校尉进来回报时,看见陆寻正在吃鱼,表情都有点恍惚。



外头三司堂已经又炸了一回。



这里陆公子居然真的在吃饭。



“说吧。”



陆寻放下筷子。



校尉道:



“顾忠供了。”



陆寻点点头。



“供到哪?”



“顾府前院送信。”



“丁七号腰牌。”



“书房传话。”



“还供出顾府幕僚韩墨。”



陆寻笑了。



“韩墨。”



终于到书房了。



沈兰是内宅。



顾忠是前院。



韩墨是书房。



只要韩墨开口,顾延章的椅子就真的只剩半截了。



校尉忍不住道:



“陆公子,青竹姑娘今日也很稳。”



陆寻抬眼。



“怎么说?”



校尉把堂上的事讲了一遍。



青竹如何递纸。



裴玄如何念三问。



顾忠如何变脸。



宋砚辞如何补顾安未死。



苏云卿如何站住没退。



陆寻听完,脸上笑意淡淡。



没有意外。



也没有太夸张的高兴。



像是他早就知道他们能做到。



“挺好。”



校尉一愣。



就两个字?



陆寻道:



“回头告诉厨房,今天多做两样好消化的菜。”



校尉不解。



陆寻笑了笑。



“他们回来,该饿了。”



校尉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



“是。”



他转身出去。



陆寻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了一口鱼。



不得不说。



今日这鱼,味道还不错。



顾延章调走赵大夫,是想让他乱。



可他偏偏不乱。



他不去三司。



让青竹去。



让裴玄问。



让宋砚辞补。



让苏云卿看着。



让岳沉舟压场。



顾延章以为少了陆寻,就能拖住顾忠。



可他忘了。



陆寻一路走到京城,不是一个人走来的。



……



三司外。



散堂后,青竹抱着木匣走出来。



她的手还有些抖。



不是怕。



是刚才在堂上一直绷着,散下来后才觉得腿软。



苏云卿扶了她一下。



“没事吧?”



青竹摇头。



“没事。”



宋砚辞笑道:



“青竹姑娘今日很厉害。”



青竹脸一红。



“我没做什么。”



裴玄走在前面,闻言回头。



“你递的那张纸,顶得上十个问官。”



青竹更不好意思。



柳清霜看她一眼。



“站得住。”



这三个字,比夸她厉害还让她开心。



因为她知道,柳清霜很少夸人。



青竹低头笑了笑。



“我就是想着,不能给陆寻丢脸。”



裴玄道:



“你没给他丢脸。”



宋砚辞接道:



“还给他长脸了。”



青竹脸更红。



回到监察司总衙时,陆寻正在廊下等着。



桌上已经摆了饭菜。



青竹一进院子,就先看桌子。



见饭菜动过,她眼睛一下亮了。



“你吃饭了?”



陆寻点头。



“吃了。”



青竹不信,看向旁边校尉。



校尉立刻道:



“吃了大半碗粥,还吃了鱼。”



青竹这才满意。



陆寻无奈。



“我现在说话都需要人作证了?”



青竹认真道:



“有前科。”



院子里几个人都笑了。



陆寻看着她怀里的木匣。



“堂上怕不怕?”



青竹点头。



“怕。”



“然后呢?”



“然后递了。”



陆寻笑了。



“这就够了。”



青竹抿了抿唇。



“顾忠供了。”



“我知道。”



“还供出韩墨。”



“嗯。”



青竹忍不住问: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陆寻摇头。



“没早到哪里去。”



“顾府这几层很清楚。”



“内宅沈兰。”



“前院顾忠。”



“书房韩墨。”



“顾延章自己不动手。”



“但总要有人替他说话,替他送信,替他办事。”



“现在,我们把这些人一层一层拖出来。”



青竹听着,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这不是以前那种越查越大的黑暗。



而是一层一层拆。



拆得清楚。



也拆得痛快。



苏云卿坐下后,轻声道:



“韩墨会开口吗?”



陆寻道:



“不容易。”



宋砚辞点头。



“幕僚这种人,比管事难撬。”



“他们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裴玄道:



“那明日怎么审?”



陆寻拿起汤匙,喝了一口汤。



众人都看着他。



陆寻放下碗,想了想。



“别先问韩墨。”



裴玄一怔。



“不问?”



“问顾忠。”



“顾忠已经破了。”



“趁他现在怕,先把顾府书房传话的细节问实。”



“比如韩墨何时传话,在什么地方,旁边有谁,顾安何时领牌。”



“细节越多,韩墨越难赖。”



宋砚辞点头。



“先把笼子编好,再把韩墨往里放。”



陆寻笑了。



“宋公子现在也会了。”



青竹立刻接了一句:



“被坑多了就会了。”



院子里安静一瞬。



宋砚辞看向她。



青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红了。



“我……我不是说宋公子……”



宋砚辞却笑了。



“青竹姑娘说得没错。”



“在陆公子身边,被坑多了,确实会长进。”



陆寻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叹了口气。



“我怎么觉得,我名声越来越不好了?”



裴玄淡淡道:



“你才发现?”



连柳清霜都看了他一眼。



陆寻沉默。



行。



今天这饭不该安排。



这群人吃饱了就开始噎他。



可他心情却很好。



因为青竹回来了。



苏云卿也站稳了。



顾忠供了。



韩墨露头了。



最重要的是,顾延章那句“陆寻进不了三司”,已经成了笑话。



陆寻没有进三司。



顾府照样被问穿。



……



顾府。



顾延章听到顾忠供出韩墨时,没有发怒。



他只是静静坐着。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幕僚韩墨站在书房里,脸色白得吓人。



他比顾忠更清楚,自己意味着什么。



顾忠是前院。



他是书房。



如果他倒了,顾延章就真的很难再说不知情。



顾延章看着他。



“明日三司传你。”



韩墨喉咙发干。



“学生明白。”



顾延章淡淡道:



“你明白什么?”



韩墨咬牙。



“顾忠攀咬。”



“许崇诬陷。”



“旧信来路不明。”



“学生从未替老爷传过压案之言。”



顾延章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很好。”



韩墨刚松一口气。



顾延章又道:



“还有一句。”



韩墨抬头。



顾延章声音很轻。



“若实在撑不住,就说是你私自揣摩。”



韩墨脸色瞬间惨白。



私自揣摩。



这四个字,是给他的退路。



也是给他的死路。



一旦说出口,顾延章能活。



他韩墨,就再无翻身可能。



顾延章看着他。



“韩墨。”



“你跟我十六年。”



“该知道什么叫分寸。”



韩墨慢慢跪下。



“学生知道。”



顾延章没有再看他。



窗外夜色又深了些。



书房里的灯火很稳。



可顾府这座高门大宅,已经开始从里面裂开。



而裂缝,正顺着内宅、前院、书房,一点点爬向顾延章脚下。(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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