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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崇不说话。



陆寻看着他。



“许大人,你若不说,那我替你猜。”



许崇猛地抬头。



陆寻慢悠悠道:



“第一封,让你暂缓。”



“第二封,让你等江州府回文。”



“第三封,让你在苏承业再上书时,按诬告暂押。”



“口信是不是——”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许崇脸上。



“顾大人说,此事不宜上达。”



许崇脸色骤然惨白。



这一瞬间,已经不用他说话了。



他的脸替他说了。



堂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清猛地一拍案。



“许崇!”



许崇身子一颤。



整个人伏在地上。



“下官……下官有罪。”



苏云卿站在旁听处,眼眶再次泛红。



但这一次,她往前走了一步。



清看见她,皱眉。



“苏云卿?”



苏云卿行礼。



“民女有一问,想问许大人。”



清看向周元礼、许敬之。



两人点头。



清道:



“准。”



苏云卿站到堂中。



她没有看顾延章留下的空位。



只看着跪在地上的许崇。



“许大人。”



“我父亲苏承业的密呈,你收到了。”



许崇头埋得更低。



苏云卿继续道:



“你也知道,他告的是江州府与盐务勾连。”



许崇声音发抖。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把回文发回江州府复核?”



许崇闭上眼。



“依……依旧制……”



苏云卿打断他。



“旧制让凶手查自己吗?”



这句话一出,堂内彻底安静。



这是陆寻昨日问过的意思。



但从苏云卿口中问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她是苏承业的女儿。



她有资格问这一句。



许崇说不出话。



苏云卿一步步问:



“江州府回文里,说我父亲诬告。”



“你信了吗?”



许崇颤声道:



“不……不全信。”



“不全信,你为何入档?”



“……”



“不全信,你为何不上呈?”



“……”



“不全信,你为何让江州府拿我父亲?”



许崇终于崩了。



他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敢!”



“顾府来信。”



“江州府回文。”



“吏部里也有人让我不要多管。”



“我只是一个侍郎,当时根基未稳,我怎么敢碰顾府!”



苏云卿看着他。



眼里有泪。



声音却没有抖。



“所以你不敢。”



“我父亲就该死?”



许崇浑身一僵。



堂内死寂。



这一句,不是官话。



也不是推理。



却比任何质问都重。



陆寻坐在椅上,轻轻垂下眼。



他没有插话。



因为这一刻,不需要他。



这是苏云卿该问的。



也是苏承业该等到的。



许崇趴在地上,许久说不出话。



最后,他哑声道:



“我有罪。”



苏云卿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没有再看他。



她退回旁听处。



青竹眼睛红红的,悄悄扶了她一下。



苏云卿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堂上,清脸色铁青。



“记下。”



书吏笔走如飞。



许崇供认。



顾府前院仆役三次送信。



有腰牌。



有口信。



江州回文入档。



苏承业被按诬告处置。



这一条链,终于连上了。



就在这时,外面一名校尉快步进来。



“岳大人。”



“许府旧档找到江州府回文。”



“另有一份夹在回文里的小札。”



岳沉舟眼神一厉。



“呈上来。”



小札被送上。



清打开,只看一眼,脸色便变了。



他缓缓念出:



苏承业若不止,江州不可安。



下面没有署名。



但纸角,有一枚很淡的压痕。



顾府前院腰牌印。



不是印章。



是腰牌长期压在纸上留下的痕。



陆寻看着那枚压痕,轻轻笑了一声。



青竹小声问:



“这是什么?”



陆寻道:



“这是顾延章少的第二条椅子腿。”



青竹一愣。



随即明白了。



顾府前院。



许崇供词。



旧信。



回文。



腰牌压痕。



顾延章的不知情,又碎了一层。



清沉声道:



“今日供词、旧信、回文、小札,一并入卷。”



“许崇暂押。”



“即刻传顾府前院管事。”



“明日再审。”



惊堂木落。



三司堂外,消息已经飞一样传出去。



今日不是陆寻把许崇问跪。



是苏云卿亲自问出了那一句:



所以你不敢,我父亲就该死?



这句话,比昨日所有证据都更快传遍京城。



茶楼里,有人听完久久不语。



国子监外,也有士子低下了头。



因为这一次,没人能笑。



也没人能再说苏云卿出身如何。



她站在三司堂上,替死去的父亲问了朝廷命官一句话。



这一句,问得满京城都安静了一会儿。



……



顾府。



顾延章听完回报时,手中的茶盏终于停在半空。



许崇供了。



顾府前院腰牌也被说出来了。



连那张小札上的压痕,都被翻了出来。



幕僚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老爷,明日三司要传前院管事。”



顾延章慢慢放下茶盏。



前院管事。



那是他的人。



不能再像沈兰一样切得干净。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顾延章忽然笑了一声。



“陆寻。”



“好。”



“很好。”



幕僚头更低。



顾延章站起身,走到窗边。



“备车。”



幕僚一怔。



“老爷要去哪?”



顾延章淡淡道:



“三司。”



幕僚脸色一变。



“现在?”



“现在。”



顾延章看向刑部方向。



“他既然想让我上堂。”



“那我便去。”



“躲到这里,也该够了。”



……



监察司总衙。



陆寻回来后,已经明显累了。



赵大夫把完脉,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一次,他没有骂。



只说了两个字:



“休息。”



陆寻点头。



“好。”



青竹在旁边听见他答得这么快,反倒有点不习惯。



“你今天不反驳?”



陆寻靠在软榻上,闭着眼。



“今天吵够了。”



青竹小声道:



“今天最厉害的是苏姐姐。”



陆寻笑了笑。



“对。”



苏云卿今日那一句,才是真正扎进人心里的刀。



他能问出证据。



但有些话,只有苦主能问。



宋砚辞从外面进来。



“京城已经传开了。”



“苏姑娘那句话,很多人都在说。”



陆寻睁开眼。



“好事。”



宋砚辞点头。



“还有一件事。”



“顾延章出府了。”



陆寻眼神微动。



青竹紧张起来。



“他来干什么?”



宋砚辞道:



“去三司。”



院里安静了一瞬。



陆寻慢慢坐起。



赵大夫立刻看过来。



陆寻动作一顿。



“我不去。”



赵大夫脸色稍缓。



陆寻看向远处,眼神却亮了些。



“他坐不住了。”



青竹问:



“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赢了?”



陆寻摇头。



“还没有。”



“只是他终于下场了。”



他笑了笑。



“明天。”



“才是真的碰上。”



窗外天色渐暗。



京城这一日的热闹还没散。



而顾延章的马车,已经驶向三司。



真正的正面交锋,终于要来了。(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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