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岳沉舟淡淡道:



“陆寻伤重未愈,三司传他协助问案,总不能让人站死在堂上。”



清嘴角动了一下。



这话粗。



但他不好反驳。



许敬之看了陆寻一眼,道:



“陆寻以三司临时书吏身份入堂,准坐。”



这话一出,事情就定了。



顾延章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他本来想让人先质疑陆寻身份。



一个白身书生,凭什么在三司堂上说话?



可许敬之这一句“临时书吏”,直接堵住了口子。



陆寻不是旁听。



不是乱入。



他是三司借调的临时书吏。



负责整理江州案卷、外账脉络、证词比对。



身份低。



但能说话。



陆寻坐下后,还认真调整了一下软垫。



堂内不少人看得眼皮直跳。



青竹站在他身后,把木匣放在旁边案上。



赵大夫没进堂。



他在外间等着。



但临进来前,特意让青竹带了一句话:



“若他说话声音开始发虚,就把水递过去。”



青竹记得很清楚。



她现在比堂上好些书吏还紧张。



清敲了敲惊堂木。



“江州旧案复核,今日开堂。”



“先录顾府书房旧文书。”



书吏立刻起身,将岳沉舟昨日从顾府书房取出的三封旧文书呈上。



第一封。



苏承业密呈。



第二封。



吏部侍郎许崇批注。



第三封。



顾府短笺。



清看完,神色沉了些。



周元礼也皱起眉。



许敬之脸色最难看。



因为这封密呈当年没有进都察院。



它被压在了吏部。



又辗转出现在顾府书房。



这中间每一步,都不干净。



清看向顾延章。



“顾大人。”



“这三封文书,为何在你书房?”



堂内瞬间安静。



顾延章起身。



“回韩尚书。”



“江州旧案当年牵连盐务、地方吏治、寺产银路。”



“顾某年轻时曾协助整理旧档。”



“此三封文书,或为当年遗留。”



这话一出,堂内许多人都微微点头。



听起来很合理。



旧档。



遗留。



协助整理。



这些词,都是官场里最常用的遮布。



一盖上去,很多事就变得模糊。



清问:



“顾大人可记得,是谁交予你?”



顾延章摇头。



“年代久远,记不清了。”



清眉头微皱。



记不清。



这也是遮布。



陆寻坐在椅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



却让堂内许多人看了过去。



清皱眉。



“陆书吏为何发笑?”



陆寻拱手。



“回大人。”



“学生只是觉得,顾大人的记性很巧。”



顾延章看向他。



堂内气氛微微一紧。



清道:



“何为很巧?”



陆寻道:



“锦成号账,他不知。”



“沈兰莲账,他不知。”



“苏家旧产,他不知。”



“书房旧档,他记不清。”



“顾大人什么都不知,却什么都在顾府。”



他顿了一下。



“这不是巧吗?”



堂内空气一滞。



青竹差点没忍住点头。



对。



就是这个理。



顾延章什么都不知。



可什么脏东西都在顾府。



顾延章神色不变。



“陆书吏是在质疑本官?”



陆寻摇头。



“不是。”



顾延章眼神微动。



陆寻认真道:



“我是在替顾大人总结。”



堂内有人低头。



像是忍笑。



裴玄看了陆寻一眼。



这人真是坐着都不安分。



顾延章淡淡道:



“总结?”



陆寻点头。



“顾大人若觉得我总结得不对,可以补充。”



“比如,哪一件事,顾大人是知道的。”



顾延章眼神终于沉了些。



这句话不好接。



说不知道,便是继续“不知”。



说知道,那就入坑。



清见气氛不对,敲了敲案。



“陆书吏,三司堂上,言辞需谨慎。”



陆寻立刻点头。



“是。”



他认得很快。



快到清都不好继续训。



顾延章重新坐下。



可这一轮,他的“旧档遗留”已经没刚才那么好用了。



因为陆寻把那层遮布掀开了一角。



旧档可以遗留。



但不能什么都遗留到你家里。



清继续问:



“顾大人说协助整理旧档,可有当年职令?”



顾延章道:



“年代久远,文书或已归档。”



许敬之忽然开口:



“都察院未见此职令。”



周元礼也道:



“大理寺亦无。”



清皱眉。



刑部书吏翻了片刻,摇头。



“刑部旧档未载。”



堂内气氛顿时变了。



三司都没有。



那顾延章所谓“协助整理旧档”,便少了一根支撑。



顾延章仍旧平静。



“当年江州事涉多部,或由吏部经办。”



清点头。



“传吏部侍郎许崇。”



很快,许崇被带入堂。



许崇年近五十,面色发黄。



他进堂时,脚步有些虚。



显然这几日也没睡好。



他先向三司见礼,又向顾延章行礼。



顾延章只是淡淡点头。



陆寻看见这一幕,眼神微动。



有意思。



许崇先拜三司,再拜顾延章。



若只是同僚,没必要在三司堂上多这一礼。



这是习惯。



一个人多年养出的习惯。



青竹站在陆寻身后,也看见了。



她小声道:



“他怕顾大人。”



声音很轻。



只有陆寻听见了。



陆寻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青竹这眼力,确实越来越好了。



清问:



“许崇。”



“苏承业密呈当年是否经你手?”



许崇低头。



“回大人,年代久远,下官记不清。”



又是记不清。



陆寻垂眸笑了一下。



今日三司堂快成失忆堂了。



清脸色也不好看。



“那这批注,可是你字迹?”



许崇看了一眼。



额角渗出汗。



“像是下官字迹。”



“像?”



“应……应是。”



清声音沉了些。



“你批暂缓,是奉谁之命?”



许崇嘴唇动了动。



“下官当年只是依规缓办。”



陆寻忽然开口:



“许大人。”



“依哪条规?”



许崇一顿。



他看向陆寻。



眼底有些恼怒。



“陆书吏,本官回的是三司问话。”



陆寻点头。



“所以我问得很小声。”



堂内又有人低头。



顾延章眼神微冷。



这小子不是插话。



他是在把所有“模糊话”往具体处逼。



依规。



哪条规?



暂缓。



谁让缓?



旧档。



谁整理?



遗留。



怎么遗留?



官场最怕的就是这种问法。



不让你讲大话。



只让你说细处。



而细处,最容易露馅。



清看了陆寻一眼,竟没有阻止。



他也看出来了。



陆寻虽然嘴欠,但问到点上了。



于是清重复了一遍:



“许崇。”



“依哪条规?”



许崇脸色发白。



“事涉盐务,需候地方复核。”



陆寻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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