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监察司总衙后院,比平日热闹许多。



不是因为案子。



是因为椅子。



准确来说,是陆寻今日去玉衡文会要坐的椅子。



赵大夫一大早便黑着脸,让人从总衙库房里搬出三把椅子。



第一把太硬。



第二把太矮。



第三把靠背不稳。



赵大夫看完,脸色越来越差。



“你们监察司平日是不给活人坐椅子吗?”



旁边校尉一脸尴尬。



“赵大夫,咱们总衙里审人多,待客少。”



赵大夫冷笑。



“难怪一个个脸都像棺材板。”



校尉不敢回嘴。



陆寻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他只是去文会吵架。



结果现在搞得像要上战场前挑盔甲。



岳沉舟从前院过来,正好听见赵大夫那句棺材板。



他看了看那校尉,又看了看赵大夫。



最后竟然没反驳。



只淡淡道:



“去老夫书房搬那把紫檀椅。”



校尉一惊。



“大人,那是您平日用的……”



岳沉舟看向他。



校尉立刻闭嘴。



没多久,一把宽大的紫檀椅被搬了出来。



椅背高,扶手宽,坐垫也厚。



赵大夫亲自按了按。



勉强点头。



“还行。”



岳沉舟看向陆寻。



“今日你就坐这个。”



陆寻沉默片刻。



“岳大人。”



“说。”



“我只是去文会,不是去登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裴玄刚喝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宋砚辞低头笑得肩膀微颤。



青竹直接背过身,笑得耳根发红。



柳清霜站在廊下,嘴角也极轻地动了一下。



岳沉舟面无表情。



“你若能把顾府的人当场气死,老夫给你换龙椅也行。”



陆寻:“……”



这话可不兴说。



赵大夫把一只软垫放在椅上,又让人准备了一件厚披风。



“到了文会,能坐就别站。”



“能少走就别走。”



“若有人与你争辩,你就坐着说。”



陆寻点头。



“我懂。”



赵大夫眯眼。



“你懂什么?”



陆寻认真道:



“坐着吵,省力。”



赵大夫这才满意。



青竹抱着一个小包袱走过来。



里面装着温水、小点心、披风、药丸,还有她自己写的小册子。



陆寻看了一眼。



“你这是要搬家?”



青竹瞪他。



“有备无患。”



陆寻看向宋砚辞。



“宋公子,你看她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赵大夫。”



宋砚辞笑道:



“说明青竹姑娘长进很快。”



青竹脸一红。



柳清霜走过来。



“时辰到了。”



岳沉舟看向陆寻。



“今日玉衡文会,明面上是请你论江州案。”



“实际上是顾府想用士林压你。”



“你知道该怎么做。”



陆寻笑了笑。



“不就是别人骂我,我骂回去吗?”



岳沉舟冷哼。



“说得粗。”



陆寻道:



“道理不粗就行。”



岳沉舟看了他一眼。



“走吧。”



……



玉衡文会设在城东兰亭园。



兰亭园原本是前朝一位老翰林的私园,后来被京中士林买下,专作诗会、文会之用。



园中有水榭,有竹林,有石亭。



门口挂着一副对联。



文章载道,清议扶世。



陆寻下车时,抬头看了那对联一眼。



宋砚辞问:



“陆公子觉得如何?”



陆寻道:



“字不错。”



青竹问:



“话呢?”



陆寻笑了笑。



“话也不错。”



青竹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陆寻又要嘴欠。



陆寻看着那八个字,语气淡了些。



“话是好话。”



“就看里面的人配不配。”



青竹怔了一下。



随后点点头。



兰亭园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京城士子。



国子监学生。



几位有名望的老先生。



还有些穿着低调却明显出身不凡的公子。



陆寻一到,所有目光都看了过来。



病弱。



年轻。



寒门。



无官。



这就是许多人对陆寻的第一印象。



也是他们最想利用的地方。



一个无官无身的寒门书生,凭什么搅动江州案?



凭什么让监察司护送?



凭什么让三司重审?



凭什么一进京,就让京兆府推官在城门口丢脸?



今日文会,许多人就是带着这个问题来的。



门口负责迎客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衫士子。



他看见陆寻身后那把被两名校尉搬下来的紫檀椅,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陆公子,这是……”



陆寻回头看了一眼。



“椅子。”



青衫士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在下自然知道是椅子。”



陆寻点头。



“那就好。”



“我还以为京城士子连椅子都要考校一番。”



旁边有人低笑。



青衫士子脸色微红。



“陆公子说笑了。”



陆寻也笑。



“我身体不好,站久了容易晕。”



“今日若不能坐着说话,可能刚开口便倒下。”



“到时候外面传出去,说玉衡文会以势压人,把一个病人逼晕在园中。”



“这名声不太好听。”



青衫士子顿时说不出话。



他本来还想借椅子讥讽陆寻摆架子。



结果陆寻先把话堵死了。



你不让我坐?



那就是你们欺负病人。



你让我坐?



那我就坐着跟你们吵。



怎么都不亏。



青衫士子只好侧身。



“陆公子请。”



陆寻点头。



“多谢。”



紫檀椅被搬进兰亭园。



一路上,引来无数目光。



有人皱眉。



有人冷笑。



也有人觉得荒唐。



文会带椅子来的,京城还真是头一回见。



到了水榭前,众人已经落座。



主位上坐着一位白发老者。



此人名叫谢文衡,是玉衡文会的老前辈,也曾在翰林院任过职。



顾延章年轻时,曾与他有旧交。



今日这场文会,明面上由他主持。



他看见陆寻被人扶着进来,目光微微一动。



尤其看见那把紫檀椅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陆寻却像没看见。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坐下。



坐稳之后,还轻轻舒了一口气。



青竹站在他身后,低声问:



“还行吗?”



陆寻点头。



“比总衙那张床强。”



青竹差点笑出来。



这话声音不大。



但周围几个人听见了。



脸色都有些古怪。



这是来参加文会?



还是来点评家具?



谢文衡终于开口。



“陆公子。”



陆寻抬头。



“谢老先生。”



谢文衡淡淡道:



“久闻江州陆寻之名。”



陆寻拱手。



“不敢。”



谢文衡看着他。



“今日请你来,并非为难你。”



“只是江州案入京,牵连甚广。”



“京中士林对此议论颇多。”



“有人说你协助苦主翻案,有胆有识。”



“也有人说你借监察司之势,扰乱地方,操纵舆论。”



“今日文会,便想请陆公子自陈一二。”



这话听起来客气。



实际上把帽子已经扣了一半。



自陈。



像是让陆寻自己解释。



陆寻笑了笑。



“谢老先生这话说得好。”



“好在哪里?”



“好在听起来不像审我。”



谢文衡眉头一皱。



陆寻继续道:



“但听起来,也不太像请我。”



水榭里顿时安静。



有人冷笑。



“陆公子未免太敏感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月白长衫的青年士子。



他坐在左侧第二排,眉眼清高。



陆寻看向他。



“你是?”



那人拱手。



“国子监生,韩修远。”



陆寻点头。



“韩公子觉得我敏感?”



韩修远道:



“谢老先生不过请你说明江州案始末,你却先质疑文会用意。”



“这不是敏感是什么?”



陆寻笑了。



“好。”



“那我问你。”



“今日文会请我来,是听江州案,还是审江州案?”



韩修远一怔。



“自然是听。”



陆寻道:



“既然是听,为何先说有人称我操纵舆论?”



韩修远皱眉。



“那只是外间议论。”



陆寻看向众人。



“外间还议论韩公子昨夜梦里中了状元。”



韩修远脸色一变。



“荒唐!”



陆寻点头。



“对,荒唐。”



“所以没证据的外间议论,拿到文会上说,和梦里中状元有什么区别?”



水榭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韩修远脸色涨红。



“你强词夺理!”



陆寻靠着椅背,神色平静。



“我只是教韩公子分清议论和证据。”



“若文会只谈议论,那今日不用谈江州案。”



“我们可以坐一下午。”



“我说诸位昨夜都中了状元,诸位说我操纵江州。”



“大家互相恭维,互相造谣。”



“倒也热闹。”



笑声更明显了。



谢文衡脸色沉了些。



“陆公子言辞锋利,却未免失了文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3)

章节目录

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子非鱼是你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子非鱼是你并收藏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