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讲学,吃住清贫。”



“可你在白马镇的钱庄里,却有一笔五百两的存银。”



何知远身体一僵。



宋砚辞继续道:



“存银人姓薛。”



讲堂里,瞬间死寂。



姓薛。



都察院薛怀安。



士子们再傻,也听懂了。



何知远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他终于知道,这局从一开始就输了。



陆寻没来。



却让他自己露了出来。



柳清霜道:



“拿下。”



监察司缇骑立刻上前。



何知远猛地挣扎。



“你们不能抓我!”



“我是书院先生!”



“我是读书人!”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一个年轻士子冷冷道:



“读书人?”



“读书人替人构陷忠良,也配叫读书人?”



何知远脸色惨白。



被当众拖了出去。



讲堂里安静很久。



最终,一位老先生缓缓起身,走到那三张纸前。



他拿起第一张。



又拿起第二张。



最后拿起第三张。



看了许久。



他叹了一声。



“陆公子今日虽未至。”



“却已经讲完了。”



众士子默然。



公道不是功名给的,是人心该有的。



民意不是刀,贪官逼它成刀。



我若为名,今日便该亲来;我若不来,你又拿什么毁我名?



这三句话,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这一日。



江州书院讲学没有继续。



可所有士子离开时,心里都记住了这三句话。



而何知远被监察司带走的消息,也很快传遍江州。



薛怀安再输一局。



并且输得极其难看。



……



小院里。



陆寻没有出门。



他确实遵守了承诺。



一整天都待在床上。



只是床边摆着一叠纸。



青竹坐在旁边,看着那些提前写好的回答,神情复杂。



“所以你昨天晚上就写好了?”



陆寻点头。



“嗯。”



“第一句。”



青竹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何知远会问什么?”



陆寻道:



“猜的。”



“第二句。”



青竹小声道:



“猜得这么准?”



陆寻笑了笑。



“想毁一个读书人。”



“第三句。”



“无非从名分、律法、本心三处下刀。”



“第四句。”



青竹听得皱眉。



“读书人也这么坏吗?”



陆寻想了想。



“人坏不坏,和读不读书没关系。”



“第五句。”



青竹沉默了一下。



“那读书有什么用?”



陆寻看向她。



“让好人更明白怎么做好人。”



“第六句。”



“也让坏人更会装好人。”



“第七句。”



青竹愣了很久。



最后小声道:



“这话听着好像很有道理。”



苏云卿坐在一旁,轻声道:



“读书若只读出一张会遮丑的皮,确实不如不读。”



陆寻点头。



青竹忽然道:



“那我以后也要读书。”



陆寻一怔。



柳清霜刚好从外面回来,听见这句,脚步微停。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觉得。”



“我不能一直只会看着你喝药。”



“以后你们说案子,我也想听懂。”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寻看着她,笑了笑。



“好。”



“第八句。”



青竹眼睛一亮。



“真的?”



陆寻点头。



“我教你。”



“第九句。”



青竹脸一下红了。



“你教?”



陆寻道:



“不放心?”



“第十句。”



青竹小声嘀咕:



“你正经教就放心。”



苏云卿忍不住笑。



柳清霜走进来,淡淡道:



“先把身体养好。”



陆寻立刻闭嘴。



青竹也反应过来,赶紧端起药碗。



“对,喝药。”



陆寻:“……”



他刚想说点什么,柳清霜就看了过来。



于是,他只能接过药碗。



人生里的大道理很多。



可眼前最现实的,还是这碗药。



陆寻一口喝完。



苦得皱眉。



青竹连忙递蜜饯。



这一次,她给了四颗。



陆寻看她。



青竹脸红红地道:



“今天你没出门。”



“奖励。”



陆寻看着掌心的蜜饯。



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天赢的不只是何知远和薛怀安。



还赢了第四颗蜜饯。



很不错。



真的很不错。



……



知府衙门。



薛怀安听到何知远被抓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手中的茶杯,被硬生生捏出一道裂纹。



“废物。”



一旁的随从不敢说话。



薛怀安闭了闭眼。



他已经连续输了三次。



文庙签押。



魏忠供词。



书院设局。



每一次,都和陆寻有关。



最让他难受的是,这一次陆寻甚至没出门。



人没到。



刀先到了。



薛怀安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陆寻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的。



这个病恹恹的小书生,确实难缠。



非常难缠。



随从低声道:



“大人,何知远会不会把您供出来?”



薛怀安冷冷看他一眼。



“他没证据。”



“那五百两?”



“不是本官亲手给的。”



随从松了一口气。



可薛怀安却没有松。



因为他知道,何知远虽然咬不死他,却会让他在三司里的处境更被动。



许敬之和周元礼已经开始对他有所防备。



裴玄更不用说。



柳清霜本来就站在陆寻那边。



再这样下去,三司会审名义还在,可真正的主导权会一点点落到监察司和陆寻手里。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不能再从名声上动陆寻。



也不能再从规矩上压陆寻。



这些都被他化解了。



那就只剩最后一种办法。



让他没机会继续开口。



随从看见薛怀安的眼神,心里一寒。



“大人……”



薛怀安低声道:



“去传信。”



“告诉那边。”



“江州的路,不能再拖了。”



随从脸色微变。



“您的意思是……”



薛怀安眼神阴冷。



“三日后证据押送入京。”



“路上。”



“让他永远闭嘴。”



随从低头。



“是。”



窗外。



夜色沉沉。



江州的风,似乎又冷了几分。(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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