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年的赈灾粮,也是赵虎经手的?”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颗一颗地沉下去。



殿内哗然。不是大声的哗然,是那种倒吸一口凉气的哗然——有人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有人手里的笏板抖了一下;有人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澧霄,又飞快地低下头。



澧霄的手没有动。他看着澧欲,看着桌上那张发黄的纸。他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有了裂痕。



“景和三年,”澧欲的声音不高,很平,“赵虎还没有到兵部。这批粮的核销单,是谁批的?”



没有人回答。殿内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闷得人喘不上气。



“李崇。”澧欲又叫了一个名字。



李崇出列。他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底有青黑色的阴影。他的手在抖,但他把手指攥成拳头,压在膝盖上。“臣在。”



“赵虎是你的旧部?”



“是。”



“他是什么样的人?”



李崇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臣跟了他十年。”他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忍。“他替臣挡过箭,胳膊上留了一道疤。他不识字,写自己的名字都歪歪扭扭的。但他是个好人。臣教他写过字,他学了三年,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是歪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信封已经皱了,边角磨得发毛,折痕深得像刀刻的。他把信举过头顶,手在抖,但举得很稳。



“这是赵虎被抓之前,托人送给臣的信。”



刘安接过,呈到御前。澧欲展开信纸。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有些地方洇开了,看不清原来的笔画。但他看见了那几个字——“粮是空的”“有人要灭口”“臣是冤枉的”。



澧欲把信纸放下,又拿起桌上那份认罪书,并排摆在面前。两种字迹,天壤之别。认罪书上的字工整端正,一笔一划,像是临过帖的人写的。信纸上的字歪歪斜斜,像蚯蚓在纸上爬。



“赵虎的字,”澧欲的声音不高,“是李崇教的。这份认罪书上的字,工整端正,不是他的手笔。”



澧霄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一下,停了。



“他会画押。”澧霄的声音不高,很平。“字可以写得不好,会画押就行。”



“画押可以逼,可以骗,可以趁人不备按上去。”澧欲的声音比他高了一线,不响,但硬。“但信上的字,是他自己写的。他写‘粮是空的’,写‘有人要灭口’,写‘臣是冤枉的’。他写这些字的时候,手在抖,墨洇开了,洇得一塌糊涂。他是怕的。他怕,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会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叔。赵虎的认罪书,是他自己写的吗?”



澧霄看着他。“他画了押。”



“朕问你,是他自己写的吗?”



澧霄没有回答。



澧欲没有再看他。他从桌上拿起另一本册子。册子不大,皮面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卷起来,有几页翘着。他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让所有人都看见。



“这是河工银的账册。”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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