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限已到。







奉天殿的晨钟比平时响得早。钟声从城东传过来,闷闷的,一下,一下,撞在宫墙上,又弹回来,在空旷的广场上来回滚了几趟,才慢慢散掉。百官列队在殿外,比平时多,比平时齐,也比平时安静。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挪动脚步。他们站在那里,像一排一排的陶俑,脸上的表情都一样——什么都没有。但每个人的袖子底下,手指都在动。



澧霄站在队列最前面。亲王朝服,玄色的底子,金色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和平时一样。但没有人敢看他,也没有人敢不看他。



殿门开了。内侍尖细的嗓音从里面传出来,拖得很长,像一根扯不断的丝。“上朝——”



百官鱼贯而入。脚步很轻,鞋底蹭着金砖发出细微的声响,像秋天的叶子被风推着走。



澧欲坐在御座上。冕旒垂着,玉珠串成排遮住了脸,那张脸白得像瓷器,薄薄的,能看见太阳穴底下青色的血管。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不靠椅背,不偏不倚。



澧霄在御座之侧坐下。紫檀木椅,明黄色靠垫,和十日前一样,和一个月前一样,和十年前一样。



百官跪下去,山呼万岁。声音在殿内来回撞,撞到柱子上,又弹回来,嗡嗡的,像蜂群。澧欲没有说“平身”。他等那声音散尽了,才开口。



“赈灾粮案。”他的声音带着厚重,“查了十日。有结果了吗?”



户部尚书出列。他的步子很碎,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磕得很响。“启禀陛下,臣——”



“不是你。”澧欲打断他。他的目光从户部尚书身上移开,落在御座之侧。“皇叔。赈灾粮案,十日之限已到,应该有结果了吧。”



殿内安静下来,只听见殿角风铎被风吹动的声音,像心跳。



澧霄看着澧欲。冕旒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半张脸。那半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然后他开口。



“有。”他的声音不高,和平时一样。“兵部主事赵虎,利用职务之便,私自调拨赈灾粮,伪造被劫假象,中饱私囊。人证物证俱在,赵虎已在狱中伏法。”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折子,放在桌上。内侍接过,呈到御前。澧欲翻开,看了一眼。折子上写着赵虎的名字、官职、罪行、认罪书、证人证词、物证清单。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干干净净。他把折子合上,放在桌上。



“赵虎。”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兵部主事。景和五年到任的?”



没有人回答。



“许敬。”澧欲的声音不高。



按察使许敬出列。他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臣在。”



“景和五年,你在哪个衙门?”



“臣在兵部。赵虎到任的时候,臣就在。”



澧欲点了点头。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折子,翻开,又合上。“赵虎景和五年到任。景和五年之后的赈灾粮,都是他经手的?”



澧霄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很短。“是。”



澧欲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纸是旧的,发黄发脆,边角卷起,折痕深得像刀刻的。他把纸展开,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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