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限,第八日。







天还没亮,澧桓就出了城。他换了一身寻常衣裳,不显眼,和城外那些流民没什么分别。马也是普通的马,瘦,毛色杂,混在人群里认不出来。他骑得很慢,不急,像是一个赶早市的老百姓。出了南门,官道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根一根的手指。他拐进一条岔路,又拐进一条更小的路,最后在一片枯死的杨树林边停下来。



林子里有人。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们没有扎营,没有生火,甚至没有马。三三两两地散在树后面、沟渠里、土坡的背风处,穿着各色衣裳,看起来像是逃荒的流民,或是赶路的行商。但澧桓知道,他们是兵。他爹的兵。三千人,化整为零,分批入澧都,走了八天,昨晚到的。



澧志站在一棵杨树下面。他没有穿铠甲,一身半旧的玄色长袍,和那些散在林子里的兵一样,不显眼。他的脸被北疆的风沙磨了二十六年,糙得像树皮,只有那双眼睛还是精亮的,像刀锋上反射的光。澧桓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澧志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腰间的刀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到了多少人?”



“两千八。还有二百在路上,今晚能到。”



澧志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公主,没有问阿木,没有问那些在甘州城外死去的人。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东边的天。天边泛着鱼肚白,太阳还没出来,但快了。



“爹。”澧桓叫了一声。



澧志没有应。



澧桓说,“前天。他把公主送到城门口,没进去。”



澧志的手指动了一下。很短,只是一下。他的手垂在身侧,和平时一样。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很慢,像在咽什么东西。



“伤得重吗?”他问。



“胳膊伤了。不碍事。”



澧志没有再说话。东边的天更亮了一些,云层边缘镶了一道金边。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进土里的树,不动,不说话,但根在往下扎。



澧志没有说话,只一味地看着澧桓。然后他伸出手,在澧桓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很重,震得澧桓的肩膀往下沉了沉。然后他把手收回去,转过身,往林子里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澧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杨树林里。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瘦。







晚上,栾诚在流民营地里。周大牛的营地比几天前更大了些,人更多了,窝棚也多了一排。有人在空地上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来,细细的,被风吹散了。他蹲在篝火旁边,用树枝拨着火,火苗跳起来,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沉得像深潭的眼睛。胳膊上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的,在火光下泛着暖黄。



一个黑影从营地边缘摸过来。不是周远,步子更轻,更碎,像是踩惯了宫里的石板路。栾诚没有抬头,手还握着那根树枝,拨了一下火。



“公子。”那人在他身后停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是烬羽楼的旧人,姓赵,林良手底下的人,那场火烧起来的时候他在外面办事,捡了一条命。



栾诚把树枝扔进火里,站起来。那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包裹,布包着的,不大,递过来。栾诚接过,解开。里面是一套内侍的衣裳,青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衣裳底下压着一块令牌,铜的,上面刻着字——是宫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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