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朔漠雷霆(库伦,1920)







雪是在第四天夜里停的。



风没停。从萨彦岭刮过来,撞在库伦城低矮的土墙和赭红色寺庙围墙上,发出一种介于呜咽与咆哮之间的声音。那是千年荒原的声音,是冻土开裂、草根断裂、狼群在月下长嚎的声音。



徐树铮站在督办使署二堂的廊下,看着天色从墨黑转为铁青。



他穿着一身藏青呢子将校服,武装带勒得紧,腰杆挺得笔直,是一柄插入冻土的军刀。副官刘文揆抱着玄狐皮大氅候在身后,呼吸在严寒中凝成白雾。



“督办,陈大人已在堂内候了一个时辰。”刘文揆低声说。



“让他候着。”徐树铮说,目光投向院中那根旗杆。杆顶,一面五色旗冻得僵硬,在晨风中发出紧绷的“噼啪”声。“哲布尊丹巴的人什么时候到?”



“甘丹寺回话,活佛的代表已动身。车林多尔济和巴特玛多尔济两位盟长府上都说,盟长昨夜受了风寒,今晨起不了身。”



徐树铮的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极细微的表情,刀刃在冰面划过留下浅痕。



“那就去告诉他们,”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晰、冷硬,能刺穿冻土,“午时三刻,我要在这里见到能起身的人。儿子、兄弟、章京,管家也行。总之,得有能说话、能画押的来。”



“是。”



“还有,”徐树铮转过身,目光落在刘文揆脸上,“让炮队把两门克虏伯山炮拉到西营门外,对着城墙空旷处。炮衣卸了,擦亮。炮手在旁边生几堆火,要让人远远就能看见烟,看见光。”



刘文揆迟疑了一下:“督办,是否过于……显眼?王公们本就疑惧,这样一来,”



“就是要他们‘以为’。”徐树铮打断他,眼睛里有一种锐利到近乎残忍的光,能刺穿人心,“我来库伦,不是喝茶谈天的。二十二天,刘副官,我只有二十二天。二十二天后,‘外蒙古自治’这块招牌,得换成‘中华民国西北筹边使公署’的牌子。没时间玩三请三让的戏码。”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炮不许装实弹。擦炮的布,要用最白的。生火的柴,要最干的。擦炮的动静,要十里外都能听见,明白吗?”



刘文揆不再多言,敬礼,转身快步走了。



徐树铮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带着尘土、牲口粪便、酥油焚烧和某种更深邃的荒原气息,冲进肺里,刺得他喉咙发紧。



这就是库伦。



这就是他必须在一百零四小时内,吞下去的一百八十万平方公里土地。



他转身,朝二堂走去。







陈歆在二堂里喝完了第三碗奶茶。



碗是粗瓷的,边缘有豁口。茶是蒙古人常喝的那种,咸,腥,带着浓重的奶味和羊膻味,喝下去从喉咙一直腻到胃里。炭火烧得旺,青蓝色的火苗在铜盆里跳跃,陈歆觉得骨头缝里发冷,那是一种从心底渗出来的、捂不热的寒意。



听见脚步声,他慌忙放下碗站起来。碗底碰在红木茶几上,“当”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徐树铮走进来,没看他,径直走到主位的太师椅前,背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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