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毓隽取出白兰地,倒了两杯。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荡漾。



徐树铮接过一杯,仰头饮尽。酒精灼热从喉烧到胃,驱散寒意。他又倒一杯,喝得慢些。



“这酒还是段芝老送的,”他声音飘忽,“三年前,我去日本前,他设宴饯行。席间他拿出这瓶酒,说是克列孟梭送的。他一直舍不得喝。”他晃了晃杯中残酒,“那天他说:‘又铮,你此去,不知何时能归。’我答:‘芝老放心,外蒙我都收得回来,日本那弹丸之地,困不住我。’”



他将残酒饮尽。



“我回来了。外蒙,又丢了。”



这句话很轻,重如巨石。



是啊,丢了。五年前,他以铁腕收回外蒙,设官驻军,建学修路。那是他一生最辉煌的时刻。仅数月后,直皖战争爆发,他奉召入关,苏俄红军攻入库伦,守军全军覆没。外蒙,得而复失。



“那不是督办的错,”



“那是谁的错?”徐树铮转头,眼里布满血丝,“段芝老的错?曹仲珊、吴子玉的错?还是那些在背后拆台的同僚的错?”他笑了,笑声嘶哑,“不,云沛,是我的错。我太急,太狂,以为凭一己之力能扭转乾坤。我以为收回外蒙,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我错了。”



他站起,在车厢里踱步。军靴踏地,发出沉重响声。



“他们不在乎外蒙。不在乎边疆万里,国土沦丧。他们在乎的,是地盘,军队,银元。”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我在库伦吃沙喝雪时,他们在北京干什么?在天津干什么?在租界抽大烟、打麻将,算计怎么分皖系这块肉!段芝老下台,他们拍手称快。我徐树铮成了丧家之犬,他们额手相庆!”



徐树铮猛站住,背对曾毓隽,肩膀起伏。许久,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后悔,云沛。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要杀陆建章,还是要收外蒙。这个国家,这个北洋,已烂到骨子里。不杀几人,不见点血,他们不知什么叫规矩。”



他转身,脸上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我忘了,这个国家,最不缺的就是血。杀一个陆建章,会有十个、百个冯玉祥站起来。他们会用更多的血,还这笔债。”



话音未落,车外传来尖锐呼啸。



不是风声。



紧接着,



“砰!”



枪声。



清脆短促,撕裂车轮轰鸣,撕裂夜色沉寂。



徐树铮身体僵住。



时间拉长。他见曾毓隽惊骇睁大眼,见壁灯火苗跳动,见酒杯从桌滑落,,



“哗啦!”



玻璃碎裂,与现实接轨。



更多枪声响起,密集。***,不止一挺。子弹打车厢铁皮铛铛作响。



“敌袭!保护督办!”



车外传来陈学林嘶吼,随即被枪声淹没。



曾毓隽扑向徐树铮。徐树铮更快,他侧身翻滚,躲到桃木桌后,同时拔出勃朗宁手枪。



“趴下!”



子弹穿透车窗。玻璃碎裂。寒风裹硝烟倒灌,带着死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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