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尖锐声撕裂夜空。车身轻震,缓缓开动。



徐树铮看向窗外。站台影子向后滑行,灯光渐远,最终消失。世界被黑夜吞没,只有车轮撞击声,一声,又一声。



“云沛,”他说,“拿纸笔来。”







信纸铺开,曾毓隽研墨。徐树铮提笔,笔尖悬在纸面上一寸,许久未落。



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浓黑。



徐树铮手腕一抖,笔尖落下:



芝老尊鉴:



树铮今夜抵廊坊,晤冯部张之江。言辞闪烁,其意叵测。倘树铮此行不测,皆出冯氏之意。然国事蜩螗,北洋团体不可因此分裂。万望芝老以大局为重,勿为树铮一人兴问罪之师……



写到这里,他停了。



勿兴问罪之师?他徐又铮何时说过这样软弱的话?



他盯着那几行字,觉得可笑。这信就算写完,能送出去么?专列电报机早已切断,冯军会扣下任何消息。



他放下笔,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纸团遇火即燃,化作灰烬。



“芝老见不到这信,见了也不会信。”徐树铮声音平静,“他会以为我在试探,耍手段,逼他表态。这些年,我把他逼得太紧了。”



炭盆火苗微弱跳动,映他侧脸忽明忽暗。



“云沛,”徐树铮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要是当年我没杀陆朗斋,会怎样?”



曾毓隽愣住。



“督办,陆建章暗通南军,截留军饷,证据确凿。您是按军法,”



“军法。”徐树铮重复,笑了笑,“是啊,军法。冯玉祥不这么看。他只知道,我杀了他舅父。”他转头看曾毓隽,“一个人要报杀亲之仇,需要多少年?”



曾毓隽答不上来。



空气凝固。只有车轮撞击声,敲打沉默。



徐树铮望向窗外,窗外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老家萧县,夏夜看繁星。塾师指北方天际一颗孤独的星说:“那是北辰,帝星。它孤零零悬着,所以叫‘寒星’。”



少年问:“帝星怎么会寒?”



塾师摸摸他的头:“太高了,高处不胜寒。”



那时他不明白。他只觉那星孤寂,亮得执着。他想,若要做一颗星,他宁愿做那样的星,孤高,清冷,永不坠落。



多年后,他率军进库伦,在冬宫这废墟竖起五色旗。那夜他出帐篷,见漫天繁星。北方,那颗北辰格外明亮。他懂了“寒”字,那不是温度,是你站在所有人都仰望、无人敢靠近的位置,那种孤独。



他不后悔。从来没有。



车轮声越来越急。车速加快。



徐树铮看腕表:十二点零七分。廊坊到下一站安定,约四十分钟车程。



他想抽雪茄。



曾毓隽已递来,划着火柴。橙黄火苗跳跃,他深吸一口,烟雾涌入肺腑。



“云沛,”他透过烟雾看老友,“有酒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3/5)

章节目录

铜钮扣与老唱针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刘谷雨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刘谷雨并收藏铜钮扣与老唱针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