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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反舰导弹的时代,鱼雷就是潜艇能够威胁大型水面舰艇的唯一底牌。一百四十毫米的舰炮可以摧毁陆地上的城墙,但只要一枚五百三十三毫米的鱼雷准确击中军舰的水线以下,几千吨的海水瞬间涌入,即使是万吨级的巡洋舰也会在几分钟内断成两截。



“开始水下实弹试射。”李枭下达命令。



虽然弹头里没有装填炸药,只装了等重的配重水泥,但这依然是一次全面检验机械性能的严格测试。



操作平台上的几名技术员开始忙碌。



他们连接好高压气管,向鱼雷内部的储气瓶充入高压空气。



“定深设定,水下三米。”



“航向,直线零度。”



“陀螺仪解锁,预热完毕。”



陈兆海老先生亲自走到发射架旁,检查了一遍气动发射阀门。



“发射!”



操作员重重地拉下红色的发射手柄。



“嗤——”



一股高压空气从发射管尾部喷出,发出尖锐的气流声。



重达一吨半的鱼雷被强大的推力弹出钢管,“噗通”一声扎入水渠中。



鱼雷入水后,内部的启动阀门被水压打开。煤油和高压空气进入燃烧室点燃。



水面上立刻翻起一阵白色的水花,一串密集的气泡从水底冒出。那是混合蒸汽做功后排出的废气。



鱼雷的尾部双螺旋桨高速旋转,推动着庞大的弹体在水下向前疾驰。



一条笔直的白色航迹在水面上快速延伸。



李枭和周天养紧紧盯着那条航迹。



前五十米,航迹非常笔直。



但是,当鱼雷航行到大约八十米的位置时。



水面上的白色气泡轨迹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偏折。



鱼雷没有继续保持直线航行,而是像一头喝醉了酒的鲨鱼,猛地向右侧发生了一个大角度的转弯。



紧接着,航迹的深度急剧下降,水面上的气泡消失了。



“扑通!”



几秒钟后,水渠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泛起一大片浑浊的泥沙。



“停转了。动力切断。”技术员看着水面,脸色苍白地报告。



周天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三次试射失败了。



“抽干水渠里的水,把鱼雷捞上来!”周天养大声下令。



几个小时后。



水渠的水被抽干。那枚沾满泥浆的鱼雷被两台卷扬机吊上了操作平台。



鱼雷的头部已经因为撞击水泥池底而严重变形凹陷。



工人们拿着扳手,拆开了鱼雷中段的检修舱盖。



周天养和陈兆海凑近舱口,打着手电筒往里看。



内部的蒸汽机并没有损坏,连杆和曲轴完好无损。



陈兆海将手伸进舱内,摸到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铜制圆球。这是鱼雷的定深测向陀螺仪。



他用力拨动了一下陀螺仪的转子。



转子卡死在轴承里,纹丝不动。



“找到了。”陈兆海抽出手,手上沾着黑色的机油和细微的金属粉末。



“是导航系统的故障。”



周天养让工人把整个陀螺仪组件拆卸下来,拿到旁边的实验台上。



在明亮的灯光下,两人拆开了陀螺仪的外壳。



这是一种利用高速旋转产生陀螺定轴性来保持航向的精密仪器。



内部的黄铜转子边缘,出现了一道明显的摩擦划痕。支撑转子高速旋转的滚珠轴承,其中一颗微小的钢珠已经碎裂。



“鱼雷在水下航行时,会产生高频震动。如果陀螺仪的转轴和轴承之间的间隙超过了万分之五毫米,转子在高速旋转时就会发生微小的偏心跳动。这种跳动在短时间内会加剧轴承的磨损,导致转子卡死。”



周天养放下手里的零件。



“转子一旦卡死,定深和方向舵就失去了控制。鱼雷就会直接扎进水底。”



李枭站在实验台旁,听着两人的分析。



“万分之五毫米。”李枭重复着这个数字,“兵工厂现在的机床,能达到这个精度吗?”



周天养苦笑着摇了摇头。



“委员长,我们目前最好的车床是从美国买回来的。用来加工步枪枪管和坦克发动机的曲轴,精度是千分之一毫米。这在重工业领域已经足够了。”



“但是,陀螺仪属于超精密仪器领域。”周天养指着那个黄铜转子。



“加工这个东西,对机床主轴的跳动误差、导轨的平直度要求极高。我们现在的车床一开动,机器本身的物理震动误差,就远远超过了万分之五毫米。用这种机床切削出来的零件,表面看着光滑,但在高倍放大镜下,全是锯齿状的波纹。”



陈兆海叹了口气。



“造火炮看的是钢水和锻锤。造鱼雷和潜水艇,看的是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精密加工。这差的一层窗户纸,捅不破,鱼雷就永远是个听天由命的大炮仗。”



李枭走到窗前,点燃一根烟。



那些欧洲的兵工厂对涉及到这种制造陀螺仪的核心高精度五轴铣床,他们宁可烂在仓库里,也绝对不肯卖。



那是列强维持技术代差的底线。



“德国人的那批货呢?”李枭吐出一口烟圈,问。



“叶主任用钨矿换回来的那几台精密研磨机,目前还在公海上,就算到了,也只解决了表面抛光的问题。机床本身的加工精度瓶颈,还是没打破。”周天养回答。



李枭转过身,掐灭烟头。



“没有精密的机床,能不能造出精密的零件?”



周天养愣住了,这是一个悖论。母机不准,子机怎么可能准?



但在车间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陈兆海,眼中却闪过一丝光芒。



“委员长,在西洋机器发明之前,中国的手艺人造出地动仪和自鸣钟,靠的不是机床。”陈兆海的声音有些颤抖。



“靠什么?”李枭问。



“靠手。”陈兆海伸出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



“在机械加工里,有一门手艺,叫刮研。”



陈兆海走到旁边的工具柜里,找出一把前端带有一个硬质合金薄片的特殊刀具,刀刃呈现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当机床的精度达到了极限,无法再把金属表面切削得更平时。老钳工就会用这把刮刀,在金属表面上一刀一刀地把凸起的高点刮掉。”



陈兆海用刮刀在空气中做了一个短促、用力的下压推移动作。



“一刀下去,只能刮掉千分之一毫米的金属屑。”



“这门手艺,不需要电,不需要大型机床。它需要的是手上的定力,是眼睛的准头,是耐得住寂寞的心性。”



周天养明白了陈兆海的意思,但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陈老,您是说,用手工去刮研一台机床的导轨和主轴轴承座?这工作量太大了。一台机床的导轨有好几米长,要在上面刮出万分之几毫米的平直度,这就相当于用小刀去一点点削平一座山!”



“除了这个,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陈兆海反问。



李枭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他没有丝毫犹豫。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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