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这一觉睡得很沉。



屋里火炕烧得很热,窗纸上糊着一层白霜,空气里混着药粉味、血腥味,还有虎皮没散干净的腥臊味。



林秀坐在炕边,一直没合眼。



她手里端着半碗温水,时不时用筷子沾一点,润一润赵山河干裂的嘴唇。



外头的天光一点点亮透了。



屯里的老医生老陈提着个破木头药箱,满头大汗地跨进门槛。



等老孙头把赵山河身上的血棉袄彻底剪开,露出大腿根那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血槽时,老陈当即倒抽了一口冷气,眉头直接拧成了死结。



他连药箱都没打开,站起身连连摇头:“不行,这伤口太大了。不仅深可见骨,边缘这块肉全冻死了,肯定要发炎的。”



老陈指着那片紫黑色的烂肉,声音发沉:“我箱子里就红药水、止血粉、纱布,治小伤还行。这种伤,光止血不够,得清洗、缝合,还得用好消炎药压住。”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老孙头没废话,转身从炕柜底下拽出一个油布包,直接丢到老陈怀里。



“看看这个。”



老陈被砸得一愣,低头一看,那油布包外头印着一串俄文字母,包得严严实实。



他伸手扯开系带,把里头的物件全倒在炕沿上。



看清那几把泛着寒光的精钢手术刀、无菌缝合针线,还有几个贴着外文标签的玻璃药瓶,老陈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亮了。



他哆嗦着手拿起其中一个棕色小瓶,凑在窗户纸的亮光底下看了半天。



“苏联军用的外伤缝合包?”



老陈咽了口唾沫,声音激动得直发颤:“我的天,这可是苏联造的氨苄西林粉针!这可是治败血症、压邪火的极品抗生素,现在市医院都得批条子才能弄到的稀罕物!”



他扒拉了一下底下的药格,眼珠子瞪得更圆了:“这底下居然还有一管没开封的进口局部麻药!老孙头,你从哪儿搞来这么金贵的东西?”



“哪儿那么多废话!”



老孙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将老陈按在炕沿边。



“东西都给你备齐了,你赶紧给老子抽药动手!”



老陈这才猛地回过神,不敢再多嘴。



他手脚麻利地撕开无菌注射器的包装,抽满麻药,顺着赵山河大腿根那片翻卷烂肉的边缘,极其利落地打了一圈。



进口药的劲头起得极快。



老陈捏起那把泛着寒光的精钢手术刀,刀刃直接贴着紫黑色的腐肉切了下去。



预想中那种活人剜肉的惨烈挣扎并没有出现。



因为麻药死死压住了神经,昏死中的赵山河只是本能地抽搐了一下肌肉,紧绷的身体反倒极其细微地放松了半分。



他沉沉地睡着,只剩下粗重平稳的呼吸声。



老陈手法老辣,剜净了腐肉,掰开那瓶极其珍贵的苏联氨苄西林,把抗生素药粉厚厚撒进血槽,最后用无菌弯针将伤口一层层缝合严实。



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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