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不记得了。”
“我也记不全。只知道他姓邓。那个御史根本没见过林世功,也没到过琉球。他替琉球说话,是因为他看过一份琉球请愿书的抄本。那抄本是谁抄的、谁传的,不知道。传到他手里的时候,已经模糊了。可他看了,就记下了。记下了,就上了折子。”
陈铁生把脸转回来。
“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林义说,“我就是觉得,那些纸,那些字,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落到一个人手里。落到那个人手里,他看了,不一定马上做什么。可他在心里记下了。哪天他需要了,那些字就会从心里跳出来。”
陈铁生盯着林义看了很久。他躺在那儿,眼睛对着林义,看得很认真。
“林公,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像是不识字的人。”
“我本来就不识字。”
“可你说出来的话,像是写在纸上的。”
林义笑了一下。他把竹杖从膝上拿下来,点在地上。
“那是向公说得多,我听多了,就会了。”
那天夜里,陈铁生没有睡着。
脊背疼是一回事,疼了这么多年,他已经学会了跟疼一块儿躺着。睡不着,是因为换了地方,耳朵里听见的东西不对了。南台老宅夜里能听见风声从瓦缝里灌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会馆这边不一样。会馆的瓦厚,风灌不进来。夜里安静得很,只有前院那棵老桂树的枝子偶尔蹭到墙上,沙沙地响一下。
陈铁生躺在黑暗里,听着那沙沙声,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搬出来的时候,阿团那孩子哭了。没出声,就蹲在门槛上,拿袖子擦眼睛。来福蹲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陪着他。陈铁生当时想说句什么,可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现在他躺在床上,倒是想出来了。他想跟阿团说,你小子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可他知道这话是假的。他回不去了。这间小屋,就是他最后的地方。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隔壁有动静。竹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两下,很轻。然后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林义起来了。
陈铁生侧了侧耳朵。
那竹杖声没往后堂去,倒是往他这屋来了。到了门口,停了一下。门没有推开。隔着一层门板,他听见林义站了一会儿,又走了。竹杖点地,一步一步,远了。
陈铁生没有喊他。他知道林义来干什么。林义来看他睡没睡着,看他的灯亮没亮,听他的呼噜匀不匀。看完了,就走了。
陈铁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比南台暖和。
第二天早上,林义点完火,过来叫他。
“睡得好不好?”
“还行。就是夜里听见你起来了一趟。”
林义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听见了?”
“听见了。你在我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
林义没说话。他把竹杖在地上点了两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看看你屋里的灯亮没亮。亮着,我就知道你没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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