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



“是!”



舱窗悄无声息地合上。



不远处渔船的老渔夫收起了渔网,哼着俚曲缓缓荡向河心。



泰昌元年八月十五。



寅时未至,承天门外已是乌泱泱一片。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晨雾如纱,将紫禁城的朱墙黄瓦笼得影影绰绰,檐角兽吻隐在雾气里蛰伏巡视。



文官队列前头,东林诸公自成一片。左都御史高攀龙捋着山羊须,眼皮半垂似在养神。身旁的吏科给事中杨涟却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不时扫向丹陛方向。



“杨大人。”高攀龙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只两人能听见,“今日太子代祭,你看吉凶如何?”



杨涟目不斜视:“礼法所在,自是吉兆。只是太子年幼,又素好木工嬉戏,此番代天子祭天恐失庄重。”



周围几个官员听见了,跟着议论起来。



有人低声道:“前几日立储大典,太子接诏时步履沉稳,倒不似传闻那般轻佻……”



“表象罢了。”另一人接口,“你可知他宫中堆了多少木料?先帝丧期未过便终日斧凿不停,成何体统!”



声音虽压得低,但还是传开些许,站在前排的方从哲眉头微皱,回头瞥了一眼,那几个官员立刻噤声。



方从哲心情有些复杂,太子纯孝做不得假,只是治理朝政光有孝心够么?这些人他都未必摆布得开,看来要尽快给太子挑个好老师了。



“方阁老。”兵科给事中魏大中在他身后唤了一声,“下官听闻昨夜城中似有异动,锦衣卫活动频繁,今日祭天路途遥远,是否该增派护卫?”



这话问得刁钻。若说该增派,显得太子怯懦,若说不该,万一出事又是首辅之责。



方从哲面色不动:“护卫规制,礼部早已定下。太子代天子祭天,仪仗护卫皆按天子半幅,共二百人。魏大人若觉不妥,自可上疏直言。”



魏大中碰了个软钉子,讪讪退后。



武官那侧,气氛又自不同。



勋贵们聚在一处,站在最前的是英国公张维贤,这位靖难功臣后裔已年近六旬,但腰刀仍挎得稳当,屹立如山。



成国公朱纯臣站在他身侧,正低头整理着袖口的箭纹,他是成国公朱能之后,与英国公素来有些龃龉。



“英国公。”朱纯臣抬眼看了看天色,“寅时三刻了,太子殿下还未至,这祭天吉时可耽误不得啊。”



张维贤瞥他一眼,声音浑厚:“成国公急什么?衣饰繁琐,穿戴衮冕总要费些时辰,倒是老夫听说,前日成国公府上又新得了几匹大宛良驹?”



朱纯臣脸色一僵,先帝丧期未过,皇帝又病着,这种时候玩马的名声传出去可就显得没心没肺了,还容易摸不着头脑。



“不过是友人寄存……”朱纯臣尴尬地笑笑,含糊揭过。



张维贤轻哼了一声,也不计较,太子好木工咋了?吃你家饭了?总比好炼丹求长生好吧。



半柱香后,晨雾渐散,天边透出些淡青色。



忽听午门内钟鼓齐鸣,百官精神一振,纷纷整冠理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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