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巴掌拍了上去,“你不用管朕。你把那条船开好,别撞礁。撞了礁,朕不给你收尸,你自己漂到天涯海角去了。”



李恪笑了。



笑完了,又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这一回李渊没拽他。



七月初五夜里,城南运河边那处临水的院子。



沈全跪在下首,跪了很久,上首那人一直没说话。



桌上摊着的还是那四张纸。旁边多了一张新的,纸是新裁的,上头只有一行。



“七月初六启程。船次同来时。”



上首那人把这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长安那边有信来了。”



“爷?”



“陕州那个姓韩的参军,见了人。”



沈全愣了一下。



“是……是那个搭棚子的?”



“是他。”上首那人说,“考课给了他上下,文书十日内下。”



“爷要抬举他?”



“嗯,抬举他。”



沈全跪在那儿,不敢再问。



上首那人从桌上抽出另一张纸。



那张纸是从东都递过来的,字迹跟别的都不一样,写得很密。



他看着那张纸,慢慢开口。



“这上头说,太上皇在三门那一日,在半山看了一炷香的纤夫。”



沈全没敢应。



“他问了三句话。”上首那人说,“一天挣多少。够不够一家吃。人掉下去了,那笔钱怎么算。”



他把纸放下,转过头看着沈全。



“你说说,他一个太上皇,跑到三门那个鬼地方,站着看一炷香的纤夫,问这三句话,他想干什么。”



沈全把头埋得更低了。



“小的……小的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想干。”上首那人说,“他就是看着难受,他慈悲心犯了,他怜悯世人,吃土豆吃撑了,撑坏了脑子。”



屋里静了很久。



“爷,这样的人……”沈全的声音抖了一下,“这样的人,咱们……”



上首那人站起来了,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



底下就是那条运河。



七月了,河上的船比六月更多,一盏一盏的灯往北去,一眼看不到头。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



“沈全。”



“小的在。”



“你祖上四代吃这条沟,你儿子今年十一。”



“是。”



“你想想,你儿子往后吃什么。”



沈全没有答,跪在地上,肩膀开始抖。



“我告诉你他吃什么。”上首那人冷笑一声,“他吃屁,再过十年,这条沟上不用这么多人了。船不走这儿了,闸不用开了,仓不用转搬了,纤夫不用拉了。”



“你懂吗。那位老人家看着纤夫难受,所以他要造船。他造了船,那条沟上几十万人,就都不用干了。”



“他心善,所以我们得死,大家一起死,他弄的那些破玩意,都是要命的东西!”



灯芯爆了一下。



“爷……”



上首那人冷哼一声,声音平静了下来:“椅子那一条,确了没有。”



沈全趴在地上。



“确了,三遍。”



上首那人点了点头,把桌上那五张纸拢在一处,摞齐,对着灯看了一眼,然后放进袖子里。



“起来。”



沈全爬起来。



“爷,那……什么时候。”



“不在扬州。”上首那人说,“扬州这一段人太多,两岸都是熟脸。”



“那在哪儿。”



上首那人没答,走回窗边,把窗子重新推开。



底下的运河上,那一串灯还在往北走。



七月的夜风带着水气,吹进来是温的。



“你去把那间院子退了,这一个月的租子,多给一倍。房东要是问,就说家里老人病了,回乡去。”



“东西一件不留。”



“是。”沈全躬着腰往外退。退到门口,上首那人又说了一句。



“沈全。”



“小的在。”



“你儿子今年十一。”



沈全停住了。



“是。”



“送他到北边去。”上首那人说,“今夜就送,别在这条河上待了。”



沈全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爷……”



“去吧。”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那一盏灯。



上首那人在窗边站着,一直没动。



底下那些灯,一盏,一盏,一盏,慢慢地往北去。



他看着看着,忽然抬起手,把窗子关上了。



关得很轻。(3/3)

章节目录

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长安街溜子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长安街溜子并收藏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