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不好,期间遇到暴雨天气,还会延缓几日。



十日。



这十日里,庄三儿只有五千人。



五千已经打了一整夜的疲兵。



要守一座城。



“十日。”



刘靖竖起一根手指。



“庄三儿至少要扛十日。”



他转头看向袁袭。



“传令给庄三儿。四个字。”



“守城勿出。”



“明白。”



刘靖弯腰从地上捡起舆图,拍了拍灰,卷起来塞进牛皮筒里。



“走吧。”



他大步朝院门外走去。身后的亲卫们飞快收拾地上的石头和炭条,跟了上去。



不到半个时辰,萍乡城外的官道上便响起了连绵不绝的脚步声。



两万八千步骑鱼贯而出。



最前面是斥候轻骑,成群地撒了出去,朝大屏山方向奔去。



中间是主力步卒。



玄山都的黑甲兵列成长蛇阵,沿着官道向西蜿蜒。每个人背上都驮着三天的口粮,腰间挂着水囊和横刀。



再往后是辎重车队。



一眼望不到头。



车轮碾过泥路,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骡马的鼻息与民夫的号子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浑浊的声浪。



队伍的最尾端,是那十二辆装着野战炮部件的大车。



车上蒙着油布,油布下面鼓鼓囊囊的。



押车的八名炮手,一个个沉默寡言,目不斜视。



他们清楚自己押的是什么东西。



也清楚这些东西到了醴陵之后,会派上什么用场。



刘靖走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绵延数里的车队与人流。



然后面朝西方,策马扬鞭。



大屏山的轮廓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浮现。



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要翻过去。



带着这些炮,这些雷震子,这些刀,这些人。



一起翻过去。



……



翌日。正午。



潭州城。



城南官道上尘烟滚滚。



城头上的守军校尉周怀远最先看到了那股烟尘。



起初他以为是商队。这条官道连着醴陵方向,虽说眼下局势不太平,可来往的商旅还没有完全断绝。



但当烟尘近了些,他的脸色便变了。



不是商队。



是兵。



千人的队伍,稀稀拉拉地拖在官道上。队形散得跟狗啃过似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走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骑兵还勉强保持着阵型,后面的步卒就跟逃难似的了。盔歪甲斜,兵器拖在地上,有的人一瘸一拐,有的人互相搀扶着。



周怀远的心“咯噔”一下沉了。



“关城门!”



号令一声,城门洞里那扇包铁橡木大门“轰隆”合拢。千斤闸缓缓落下,铁链“哗啦”地响。城墙上的弓手齐刷刷地上了弦,箭头朝下瞄着城外。



这年头谁知道来的是自己人还是敌人化装的?败兵裹挟着乱军冲城门的事,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败兵涌到城下,乱哄哄地叫了起来。



“开门!是李将军的人马!”



“别射!自己人!”



周怀远趴在城墙垛口上往下瞅了半天。



终于看到了队伍中间一面歪歪斜斜的将旗。



旗面上半截被烧焦了,剩下半截脏得看不清本色,但旗杆顶端扎着一绺红缨。那是醴陵守将的认旗制式。



“是李唐将军……”周怀远吸了口凉气。



他认得那面旗。



不久前,李唐率一万三千人马出城东驻醴陵。彼时军容齐整,甲亮旗鲜。



如今回来的,连三千人都凑不齐。



“开门。”



千斤闸重新绞起来了。城门大开。



败兵涌入城中。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唐。



他骑在一匹瘦马上。



说是骑,不如说是挂着。整个人歪在马背上,左手攥着缰绳,右手按在胸甲内侧的暗兜里。盔沿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遮不住那一身的狼狈。



铁甲上的血渍干透了,结成一片片暗褐色的硬壳。右肩的甲片缺了两块,里面的中衣露出来,洇着一团不知是泥还是血的暗色。腰间的横刀刀鞘裂了一道口子,刀柄上缠的麻绳散了大半。



他的脸上沾满了干泥。



眼窝深陷,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近二百里路。



从醴陵到潭州,一路没歇过。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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