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硬是把那到了嘴边的斥责给生生咽了回去。



在崔蓉蓉心里,这时候哪怕是用清河崔氏百年的门楣去换妹妹这一世的平安,她也是肯的。



可眼下正是要紧关头,产房内人心乱不得,她强压下心头那股子对世家凉薄的不满,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将手中的热帕子重重地按进铜盆里,淡淡道:“阿婆既知,便该晓得,母子平安才是最大的。”



“莺莺如今正在坎儿上,您这些个操心,还是留着等孩子落地了再说吧。”



说罢,她不再理会那傅姆讪讪的神色,转过身,用重新拧好的温热巾子轻轻擦拭着妹妹额角细密的冷汗,声音瞬间柔和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的颤抖:“莺莺……”



崔莺莺原本惨白如纸的唇瓣微微翕动,似是想回应姐姐的呼唤,又或许是想问问外间的情形。



可那到了嘴边的话语还未聚成声调,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便如崩山裂地般陡然袭来。



她瞳孔骤然收缩,纤瘦的脖颈仰起一道凄厉脆弱的弧度,死死抓住崔蓉蓉的手,指甲几乎要陷进姐姐的手背肉里。



“夫人!见头了!就是这时候!用力!快用力啊!”



稳婆惊喜却急促的喊声像是隔着层层水膜传来,听不真切,却如一道惊雷炸在耳畔。



崔莺莺在那一瞬屏住了呼吸,将这一生所有的力气都汇聚于一点,在这个寒冬炭火正旺的房间里,为了那一点血脉的延续,孤注一掷地猛然发力。



“哇——!”



随着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沉闷的空气,所有的焦灼与痛楚,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稳婆喜极而泣的声音传了出来:“生了!生了!恭喜夫人,贺喜大夫人!是个带把儿的公子!这眉眼,这嗓门,一看就是咱们刘家的种!”



崔莺莺身子一软,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弱地瘫在枕头上。



听到这声啼哭,她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不仅仅是因为母子平安,更是因为她终于全了她的本分——为刘靖生下了嫡长子。



然而,崔莺莺并没有沉浸在这份喜悦中太久。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虚弱得连指尖都在颤抖,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半分初为人母的骄傲或是对嫡庶之争的算计,唯有一抹化不开的忧色。



人心毕竟都是肉长的。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冷眼瞧得真切,那看似尊贵的吴越公主,其实不过是个被困在两家权谋夹缝里、不得不步步惊心的可怜人。



平日里,卿卿对她这个主母不仅恭敬有加,更是处处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半步惹了嫌隙。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小心翼翼与懂事,哪里像个恃宠而骄的对手?



崔莺莺心里透亮,这样通透又不争的人,她若是再不护着些,这满府上下的势利眼,指不定要怎么欺负那个孤身一人的异乡女子。



况且,还有郎君……



那个郎君向来是个不拘小节。



在他那儿,这后院没什么冷冰冰的妻妾尊卑、勾心斗角,他求的,不过是一家人围坐灯前、热热乎乎的那股子人情味。



他常挂在嘴边的便是“家和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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