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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惨白的雪光看去。那是一只修长、保养极好的手。



没长半点干粗活的茧子,骨节圆润。



两指间夹着一片光芒夺目的金叶子,连带着一卷厚实的桑皮纸,轻轻推了进来。



与此同时,醇厚的沉水香飘进这酸腐的屋子。这等上好香料,刮下半钱便能顶上寻常人家半年的口粮。



门外之人的声音小的紧,顺着门缝钻进来。



“天亮前,挑最糙的活字木版,把这篇稿子印满一千份。”



“别留姓名,全散去城南的各大茶楼书院。”



“活儿办成了,这片足金就是你的。”



车轱辘声重新响起,马蹄慢走,渐渐远去,没留半个鬼影子。



陆长缨僵在炕沿上。



替不知底细的雇主散发手稿,历来是大乾律例里的杀头重罪。



换在平日,以他那股子死硬的文人酸气,必然要把这铜臭之物连同纸卷一并扔进大街的泥水沟里,指着外头大骂一句有辱斯文。



可如今……



里屋的老娘正在痛苦地咳嗽,自己的心实在不忍。



墙角那个缺了口的土陶米缸,前天晚上刚被耗子光顾过,当下只剩半把发霉的谷糠。



引以为傲的清高骨气,对上这快要冻死人的数九天,当真连个响屁都不如。



陆长缨弯下腰。



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把那张带霜的金叶子捡起来,用牙齿重重咬了一口边缘。



真金的硬度硌得他牙酸。



他反手将金叶子塞进贴肉的里衣,生怕这救命的活物长腿跑了。



连忙走到雕版台前,他拿起火折子,吹亮了那盏底子浅薄的菜油灯。



印书是个卖体力的苦活。



往日里他总嫌干这粗活脏了手,连拿刻刀都要用棉布包着指头。



但今夜,他动作快得出奇。



挑拣那些缺角少划的破旧松木活字,一把抓在掌心。



展开那卷厚重的桑皮纸,满纸银钩铁画的字迹透着一股穿透纸背的狠戾。顶头一片空白,没留姓名,没留名号。



陆长缨一手夹纸,一手往字盘格里塞木模。



眼光刚落到起首第一行,手上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近世儒者,以静坐观心为格物,以记诵章句为致知。百年以来,师法日密,实学日疏。”



陆长缨撇了撇发干脱皮的嘴唇。又是个狂妄竖子,起笔就在刨天下读书人的祖坟!



他不满地重重哼了一声,继续捏起一枚“天”字的木模狠按进版格。视线顺着油灯的光斑往下移。



“夫天有常道,地有常法,此之谓天理。日之东升西没,水之趋下就卑,金之遇火而融,舟之得水而浮——此皆天理之显于万物者,不以尧存,不以桀亡。”



读到这里,他排版的双手停住了。



儒者舍此不言,而独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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