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从你这里入手比较容易。”



李令仪的脸沉了。



她一掌拍在桌面上。



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杯盖磕在杯沿上,叮的一声脆响。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寸。



“我一个秦州李家的大小姐,会被一对耳坠收买?”



卢巧成举起一只手。



“我没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不是。”



卢巧成笑了笑。



“我说的是魏家觉得,不是我觉得。”



李令仪瞪着他。



卢巧成用折扇指了指匣子里的衣裳。



“你想想。”



“魏鸿请了我三次,我拒了三次。”



“正面走不通。换你是魏鸿,你下一步怎么走?”



李令仪沉默了两息。



“绕过你,从旁边的人入手。”



“对。”



卢巧成将折扇收起来,插回袖口。



“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品酒会上你坐在我旁边,今天去元家你也跟着。”



“在外人看来,你是我最近的人。”



他看了她一眼。



“从最近的人下手,试探我的底线,顺便拉一条线搭进来。”



“这是世家社交里最常见的迂回。”



李令仪不说话了。



她将那对耳坠重新拿起来,在指尖翻了翻。



玉质的手感确实好。



她翻了两下,又放回去了。



“留着。”



卢巧成看她。



“退回去反而不好。”



李令仪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退回去等于撕破脸。”



“你现在不想跟魏家撕破脸。”



卢巧成又笑了一下。



“你学会算账了。”



“跟你待久了。”



李令仪将匣子盖好,夹在腋下,转身出了他的房间。



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她低头看了看夹在腋下的匣子。



停了一息。



继续往自己房间走。



……



入夜。



酒楼下面的河面上亮起了几盏渔灯。



光点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随着水波轻轻地晃。



对岸的柳树只剩一道黑色的剪影,偶尔有夜鸟从枝头扑棱棱飞过,惊落两片叶子。



卢巧成坐在窗前。



桌上的油灯已经点了。



灯芯被剪得很短,火苗不大,但够亮。



他面前摊着一张纸。



是下午那张空白的纸。



现在上面有了字。



三列。



第一列的最上方写着魏家两个字。



渠道,银子,人脉。



第三列的最上方写着元家。



名望,地皮,话语权。



第二列空着。



卢巧成搁下笔。



他盯着第二列。



灯火在他的瞳孔里跳了两下。



然后他重新提笔。



在第二列的位置,写了两个字。



酒坊。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息。



他在酒坊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的左端连向第一列的魏家,右端连向第三列的元家。



横线的正中间,他画了一个圈。



他将笔搁回笔架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个圈就是他自己。



他将纸折好,收进包袱的夹层里。



和那张元敬之写的地址放在一起。



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台上的竹管不见了。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放上去的。



吃完晚饭回来,竹管就已经消失了。



和昨天一样。



无声无息。



门窗完好。



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但这一次,竹管原来的位置上,放的不是茶叶梗。



是一粒石子。



圆润光滑,但比鹅卵石小得多。



比黄豆大不了多少。



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很容易就忽略过去。



卢巧成伸手将石子拿起来。



搁在指尖。



转了一圈。



石子的表面很光,没有刻痕,没有记号,没有任何人为加工的痕迹。



就是一粒普普通通的黑色小石头。



但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昨天竹管被取走之后,留下的是茶叶梗。



茶叶梗的意思他知道。



代表着收到,照办。



是青萍司内部的回执暗号。



黑色石子他没见过。



卢巧成将石子攥进掌心。



他站在窗前没有动。



河面上的渔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光点在水面上散成碎金。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不知道是哪家酒楼在热闹。



他攥着石子站了很久。



脑子里把所有可能过了一遍。



程柬是萍茎级别。



代号竹笔。



从酉州调过来的老人。



行事稳当,不会无缘无故地改变联络暗号。



茶叶梗是常规回执。



黑色石子不是。



如果程柬要传达已收到,他会用茶叶梗。



他没有用茶叶梗,说明他要传达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卢巧成翻了翻记忆。



他被授权的赀榷使身份里,附带了一份青萍司基层联络暗号表。



表上列了十几种日常暗号的含义——茶叶梗、碎纸片、折断的草茎、特定朝向的杯子。



没有黑色石子。



也就是说,这个暗号要么是萍茎级别以上才有的高阶联络信号,要么是程柬个人临时使用的非标准信号。



无论是哪种。



都说明程柬想传达的东西,超出了常规范畴。



卢巧成的拇指摩挲着掌心里的石子。



他没有慌。



但他的思绪明显比刚才快了一截。



他从窗前转身。



走到走廊上。



到了隔壁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得很快。



李令仪靠在门框上。



头发披散着,已经拆了白天的高束。



长发落在肩上,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比白天柔软了不少。



她右手拿着一只梨,已经啃了一半。



嘴角还挂着一点梨汁。



“怎么了?”



她咬了一口梨,嚼着问。



“明天一早,我们去城南看一个地方。”



卢巧成的声音平稳。



李令仪咬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地方?”



卢巧成站在走廊里。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握着,指节微微收紧。



“如果顺利的话。”



“是一座酒坊。”



李令仪将梨从嘴边拿开。



她盯着卢巧成的脸看了两息。



然后目光往下移,落在他垂在身侧、攥成拳头的右手上。



她没有问他手里攥着什么。



“好。”



一个字。



卢巧成点了一下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有从楼下河面上传来的水声,和远处不知道哪家酒楼的丝竹,一远一近,在春夜的空气里交织成一片。



李令仪站在门口。



梨还拿在手里。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啃了一半的梨。



又抬头看了看卢巧成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她将梨扔进了桌上的果盘里。



转身走回窗前。



窗外的河面上,渔灯还在亮着。



水波将灯光打碎,一片一片地晃。



她的目光穿过灯光,穿过河面,落在对岸那排漆黑的屋脊上。



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3/3)

章节目录

梁朝九皇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骓上雪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骓上雪并收藏梁朝九皇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