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竹签从嘴里拔出来。



“你是故意的。”



不是问句。



卢巧成没有否认。



三次改日。



第一次,在逸客居,是试探。



试探魏家的耐心和诚意。



第二次,在楼下,是立威。



让魏清名和他背后的魏鸿知道,李成不是一个可以用一壶好酒就请得动的人。



第三次。



这一次的改日,和前两次完全不同。



因为陌州的巷子是有耳朵的。



魏家管家的马车停在巷口,不会没有人看到。



卢巧成从城东老宅区的方向走来,更不会没有人注意到。



稍微有心的人打听两句就知道,城东那一片住的都是世家大族。



魏鸿在陌州经营了这么多年,他的耳目不比元家少。



用不了今天晚上。



最迟明天早上。



魏鸿就会知道。



卢巧成在拒绝魏家第三次邀请之前,先去了元家的私人茶室,和元敬之喝了一盏茶。



在陌州这个地方,和元家的当家人喝一盏茶意味着什么,魏鸿心里清清楚楚。



魏家有钱。



有渠道。



有半个陌州的酒铺和客栈。



但魏家没有元家的东西。



元家有名望。



有地皮。



有写进县志的那支笔。



这两样东西搁在天平的两端。



如果魏鸿不尽快伸手锁定合作,元家可能成为仙人醉在陌州唯一的合作方。



到那个时候,魏家在酒市里连汤都喝不上。



卢巧成把这盘棋摆到了台面上。



走哪条路,去哪个门,在什么时候拒绝什么人。



每一步都是棋子。



李令仪将糖葫芦又咬了一口。



她没再问。



因为她已经明白了。



她跟卢巧成之间不需要把话说到那一步。



她虽然只是负责保护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



但这不妨碍她看懂他在做什么。



两人沿着河边走回了醉春风。



正午的阳光把河面照得亮堂堂的,水鸟在柳树底下扑腾,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



进了房间。



卢巧成将门闩拨上。



他走到桌前坐下,先把袖中那张元敬之写的纸取出来,平平整整地展开,放在桌面上。



盯着看了五息。



然后他从包袱夹层里取出第二截竹管。



竹管比小指粗一圈,半尺来长,两头用蜡封着。



他将蜡剥开,从里头抽出一小卷空白纸条。



提笔。



研墨。



先将元敬之那张纸上的内容原封不动地抄了一遍。



字迹工工整整。



然后在纸条的后半段写了一行字。



“派人至城南三十里柳溪渡口东行二里旧窑场实地勘查。”



“重点:水源水质、进出道路状况、方圆两里内有无官府或世家产业及眼线。”



“三日内回复。”



写完。



他将纸条吹干,卷好,塞进竹管。



从桌角的火折子上引了一点火苗,融了一滴蜡,将管口重新封死。



竹管放在窗台上。



和昨晚放竹管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将元敬之的原纸叠好,收回袖中。



站起身,走到铜镜前整了整衣领。



……



午饭是在楼下的堂口吃的。



卢巧成看了一眼她的两碗米饭。



“你吃得倒多。”



“走了一上午,饿的。”



李令仪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那壶茶又不顶饿。”



卢巧成没接话。



吃完饭回到房间。



卢巧成在桌前坐着,折扇别在手指间慢慢转。



他的眼睛盯着桌面,但目光是散的。



李令仪不打扰他想事情。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把佩剑从鞘里抽出来。



剑身上有一道浅痕。



是上个月在路上遇到劫匪时磕的。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块磨刀石,坐到窗前,一下一下地磨。



磨刀石在剑身上走过的声音很轻很细。



窗外的河面上有小船经过,船桨拍水的声音和磨刀石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磨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



门被敲响了。



不是卢巧成的敲法。



卢巧成敲门是两短一长。



这个人敲了三下,节奏均匀,力道不轻不重。



李令仪将剑插回鞘中,拎在左手。



右手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中年,四十上下,穿一件藕荷色的绸衫,料子不是最好的那种,但裁剪得体,显得利落干净。



头发梳成一个圆髻,插着一根银簪,簪头是个蝴蝶的样式。



面相和善,眼角有细纹,笑起来的时候纹路会堆成一小团。



她正在笑。



“这位可是李姑娘?”



李令仪打量了她两眼。



“你是谁?”



“小妇人是城中锦绣坊的管事。”



女人微微欠身。



“受人之托,给李姑娘送一点薄礼。”



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手里捧着一个木匣。



匣子不大,用红绸包着,系了一个蝴蝶结。



李令仪的目光从匣子上扫过,落回女人脸上。



“我不认识什么锦绣坊。”



她的语气干脆利落。



“东西拿回去。”



女人的笑容没有变。



“姑娘先看看?”



“东西不值几个钱,是托我来送的那位的一点心意。”



“不看。”



李令仪的手搭在门框上,做出要关门的姿势。



女人也不勉强。



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丫鬟将木匣放在门口的地面上。



“那就搁在这儿。”



“姑娘什么时候想看了,什么时候打开。”



说完转身。



脚步很轻,走廊上的木地板几乎没发出声响。



李令仪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匣子。



犹豫了一息。



弯腰,单手拎起来,拎进了房间。



门关上。



她将木匣搁在桌上,解开红绸。



匣盖打开。



里头铺着一层鹅黄色的锦缎,锦缎上面放着两样东西。



一套衣裳。



叠得整整齐齐,面料是蜀锦。



淡碧色打底,暗纹是缠枝花样,在光线下微微泛着流水一般的光泽。



领口和袖口用银线走了一道细边,做工精细到极处。



一对首饰。



白玉耳坠。



玉质温润通透,坠子的形状是水滴,底部打磨得极薄,薄到可以透光。



挂链是银的,每一节银环都比米粒还小,一节扣一节,密密匝匝,做出那种极精致的手艺。



没有附信。



没有署名。



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李令仪拿起那对耳坠,在指尖转了一圈。



玉是好玉。



手工是好手工。



搁在市面上,这一对少说值十几两银子。



她将耳坠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拎着匣子走到隔壁。



卢巧成坐在桌前,折扇搁在手边,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纸。



“有人给我送东西。”



李令仪将匣子往桌上一放。



匣盖掀开,蜀锦衣裳和白玉耳坠露了出来。



“锦绣坊的管事,说受人之托。”



“没说是谁。”



卢巧成低头扫了一眼匣子里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那对白玉耳坠上停了一息。



坠子的形制他认得。



这种做工是陌州本地银匠的手法,但用的玉料不是本地货。



“魏家。”



他说。



李令仪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们为什么不送你,送我?”



卢巧成将折扇拿起来,在掌心敲了一下。



“因为他们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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