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里是酉州!并非京城!”



玄景直起身,扶了扶腰间的刀柄,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灿烂得有些刺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朱天问,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天下,姓苏。”



“不姓朱。”



“好好解决你自己的事情吧。”



“我的耐心,等不了太久。”



说罢,他再也不看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朱家家主一眼,转身,带着那名沉默的缇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暖阁。



只留下朱天问一人,僵在原地。



良久。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朱天问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不省人事。



暖阁外,风雪依旧。



……



夜色渐深。



酉州城,一处不起眼的偏僻私宅内,灯火通明。



与朱家的愁云惨雾、鸡飞狗跳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落雪的声音。



程柬伏在案前,手持一根细长的竹管炭笔,正在一张草纸上飞快地书写着什么。



他的字迹潦草,却自有一股章法,一条条简短的消息,一个个陌生的代号,在他的笔下迅速成型。



“墨砚报,朱家已动用所有暗线,企图封锁通往京畿的各处驿站。”



“芦蒿报,朱家车马行所属车队,正向城外集结,去向不明。”



“荠麦报,酉州卫所中,朱氏嫡系将领朱子豪,已于半个时辰前,秘密返回朱家祖宅。”



……



每一条情报,都精准地勾勒出朱家这条困兽,在绝境之下的疯狂举动。



“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穿着仆人服饰,面容普通的男子走了进来,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才低声开口。



“竹笔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关于太子欲清洗朱家的流言,已经在酉州卫所的中下层军官中传开。”



“那些出身寒门的军官反应激烈,而朱家的嫡系,则人人自危。”



“据萍芽回报,朱家嫡系已产生不小的反声,于不久前纷纷返回朱家,似有大事预谋。”



程柬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内部分裂,这是必然的结果。



朱家这棵大树,从根上就已经烂了。



“知道了。”



程柬点了点头,将刚刚写好的一张纸条折好,递了过去。



“将朱家内乱,军心不稳,或有兵变之兆的消息,传回青萍司分舵,由司中统一散布出去。”



“是。”



仆人接过纸条,小心地揣入怀中,点了点头,刚要转身离开。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道气势汹汹的身影,带着一身的寒气,直接冲了进来。



“程柬!”



他双目赤红,脸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



“司徒大人!”



仆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



“我家主人正在办事,您……您不可擅闯!”



“滚开!”



司徒砚秋一把推开仆人,几步冲到书案前,死死地盯着程柬。



程柬挥了挥手,示意那名仆人先退下。



仆人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躬身退出了房间,并顺手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彼此对峙的两人。



“程柬!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司徒砚秋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如今酉州城内,大街小巷,到处都在传朱家打算造反的消息!”



“那些被煽动起来的百姓,群情激奋,酉州卫的士兵也开始躁动不安!”



程柬缓缓抬起头,看向司徒砚秋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自然知晓。”



他的平静,在司徒砚秋看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知道?!”



司徒砚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质问。



“你知不知道,一旦朱家被这股舆论裹挟,真的狗急跳墙,操纵地方军占据酉州城!”



“到时候兵戈一起,血流成河,这些传播舆论的人,甚至以讹传讹的百姓,一个都活不了!”



“你知不知道,这会死多少人!”



面对司徒砚秋近乎咆哮的质问,程柬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



“你!”



司徒砚秋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北王就是这么教你做事的吗?!”



“为了达成他想要的目的,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这些无辜之人的性命?!”



“这和那些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区别!”



这一次,程柬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炭笔,站起身。



“司徒大人。”



他看着司徒砚秋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你知道青萍司,是什么样的所在吗?”



司徒砚秋一愣。



程柬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今日,我就好好说与你听。”



“青萍司,整司上下,不以刺杀为主要手段,皆以情报、舆论为刀兵。”



“为的,是所谓的大义。”



“这个大义究竟是什么,或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面旗帜,握在谁的手中。”



“为此,青萍司上下所有人员,自入司之日起,皆抱死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你在这里待了一天,来来往往,应该也见过了不少进出此地的萍芽。”



“萍芽,是青萍司最底层的谍子。”



“他们身份卑微,没有代号,没有身份塑造,只负责最基础的消息传递与收集。”



“但他们的工作,也最危险。”



“那个深夜递消息的乞丐,那个在酒楼里传唱童谣的说书人,那个在州府门口打探消息的驿卒,甚至……是给你送饭的仆人,给你倒水的丫鬟……”



“你以为,这些身份,都是作假的吗?”



司徒砚秋脸上的怒火,顺着程柬的话慢慢熄灭。



他不是傻子。



他早就看出来,那些人身上的贫穷、卑微、麻木,是伪装不出来的。



那是真真切切,被生活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程柬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继续说道:“既然你看出来这身份并非作假,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何会心甘情愿地为青萍司做事?”



“甚至不惜性命?”



“仅仅是为了那一份远超常人的丰厚报酬?”



“仅仅是为了那一份身死之后的抚恤与安家承诺?”



“司徒大人,这世上,有王孙贵胄,有士族公卿,但并非只有王孙贵胄。”



程柬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司徒砚秋的面前,与他对视。



“当你的家人被豪族纵马踩死,报官却无门的时候。”



“当你的田地被官府强占,一夜之间流离失所的时候。”



“当你的女儿被恶霸抢走,求告无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坠楼身亡的时候……”



“钱,固然重要。”



“但有时候,一口气,一个公道,比钱更重要。”



“青萍司,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司徒砚秋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程柬的目光,锐利如刀。



“你知道,每一个入青萍司的人,最先知道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一字一顿,声音铿锵。



“青萍碎骨犹衔志,百万寒声彻九州。”



司徒砚秋浑身一震。



这句诗,他未曾听过。



程柬看着他,轻声开口。



“此诗是诸葛先生所赐,为的就是让青萍司众人正视自己的内心。”



“可是……可是……”



司徒砚秋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挣扎。



“你这般说辞,对你手下之人,何其不公!”



“不公?”



程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司徒大人,你出身平州,十年寒窗,一朝得中榜眼,入修文,进工部,可谓天之骄子。”



“你所见的,是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是典籍里的圣贤文章。”



“你为民请命,是在金銮殿上,是向陛下上书。”



“可他们呢?”



程柬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夜。



“他们,就是民。”



“我们,亦为百姓发声。”



“有何不公?”



司徒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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