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院头领吆喝一声,便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火光很快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就这么被程柬三言两语,轻飘飘地化解了。



窑洞内,司徒砚秋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思量。



巧合?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待巡逻队走远,程柬才提着灯笼,缓步走到窑洞前。



“大人,没事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窑洞的砖墙被移开。



司徒砚秋从阴影中走出,他没有看程柬,而是先对里面惊魂未定的石满仓说道:“你先在此地安心住下,不要乱走,我会再来找你。”



石满仓此刻看着司徒砚秋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畏与希望,他连连点头,重新将自己藏回了黑暗之中。



司徒砚秋这才转过身,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程柬的脸上。



“你,究竟是谁?”



程柬脸上的温和笑容,在司徒砚秋这逼人的目光下,渐渐收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灯笼挂在一旁的枯树枝上,然后,对着司徒砚秋,深深地,躬身一揖。



“司徒大人,下官之前的隐瞒,实属无奈,还望恕罪。”



他抬起头,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与肃然。



“下官出身寒门,早年间,家人也曾受朱家所害,与那石老头,有相似之痛。”



“多年来,一直在州府隐忍,便是想等着一个机会,为家人,也为这酉州城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奈何人微言轻,一直无能为力,本以为此生无望。”



“直到大人您来了。”



“下官在您的身上,看到了扳倒朱家的希望,所以,才斗胆出手相助。”



一个凄惨的身世,一番肺腑的陈情。



故事讲得很好听。



换做任何一个人,或许都会被这番话所打动。



但司徒砚秋不是别人。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程柬,一字一句地说道:“故事很好,但我不信。”



程柬脸上的肃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似乎没想到,自己这番精心准备的说辞,竟被对方如此干脆地戳穿。



他看着司徒砚秋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最终,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将他身上所有的伪装,都一并吐了出去。



他脸上的沉静、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练、锐利,甚至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气质。



程柬索性也不再伪装,再次对着他,郑重地躬身一礼。



“青萍司,代号竹笔。”



“奉安北王之命,在酉州当差,见过司徒大人。”



安北王!



司徒砚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七品小官,竟是安北王埋下的暗子!



“王爷早已料到,太子会拿酉州之事做文章。”



程柬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与专业。



“所以,在您抵达酉州前,王爷的密信,便已送到了我的手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递给司徒砚秋。



“这是青萍司收集到的关于朱家的一部分罪证。”



“你如何证明,你是安北王的人?”



司徒砚秋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程柬。



他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谁能保证,这不是朱家演的另一出戏?



程柬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充满了谍报人员不被信任的委屈与无奈。



他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连自称都变了。



“大哥!我是谍子!探子!懂吗?”



“我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那还叫什么暗桩?我早就死八百回了!”



“你爱信不信!”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让司徒砚秋都为之一愣。



眼前这个略带痞气的青年,与那个温和恭顺的程主事,判若两人。



但这副样子,反而比之前那番滴水不漏的表演,要真实得多。



“大人,我真的没法证明。”



“我的所有身份凭证,都只有我的单线上线知道。”



“我要是能证明,那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是安北王的探子吗?”



“您就当我是个想扳倒朱家的普通人,行不行?”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这就够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司徒砚秋看着他,沉默不语。



程柬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一个能轻易证明身份的暗桩,确实算不上合格的暗桩。



罢了。



司徒砚秋在心中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无论程柬背后站着的是谁,自己都已没有退路。



开弓没有回头箭。



司徒砚秋接过,展开。



里面的内容,比石满仓口述的,还要详尽,还要触目惊心。



从侵吞官款,到贩卖私盐,再到草菅人命……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只是……”



程柬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手上所有的证据,都还只是外围的。”



“真正能一击致命的,是两样东西。”



“其一,是朱天问与朝中、地方官员来往的秘密信函。”



“其二,便是一本记录了他所有黑账的,真正的账本。”



“这两样东西,被朱天问藏于祖宅书房的密室之内,守卫森严,如同铁桶。”



司徒砚秋看着手中的罪证,又想到了程柬透露的消息,一时间也觉得无比棘手。



总不能带兵冲进去硬抢。



且不说他无兵可调,就算有,那也成了强闯民宅的罪人,反倒落了下乘。



他将那份罪证收好,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朱家祖宅的方向。



“密室难入,此事……确实棘手。”



他沉声说道。



然而,程柬闻言,却神秘地笑了笑。



“大人,不必担心。”



“我们进不去,但有人可以。”



司徒砚秋一愣。



“什么意思?”



程柬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望向了酉州城的南门方向。



“算算脚程,也该到了。”



司徒砚秋面露疑惑。



“谁要到了?”



程柬笑意更深。



“玄景。”



司徒砚秋愣住了。



缉查司司主,玄景!



那个权倾朝野,令百官闻之色变的皇帝爪牙!



他来酉州了!



一瞬间,司徒砚秋想明白了一件事。



朱家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们以为,玄景是太子派来,为他们撑腰,共同对付安北王的!



何其可笑!



何其愚蠢!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帝王与储君的眼中,他们这些地方豪族,与安北王一样,都是需要被敲打,甚至是被铲除的对象!



他们不过是太子用来打压安北王声望的一块垫脚石!



用完,就会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玄景是太子的刀。”



程柬的声音,将司徒砚秋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看着司徒砚秋,眼中满是兴奋与算计。



“而您,司徒大人。”



“将是那个,递刀的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3/3)

章节目录

梁朝九皇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骓上雪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骓上雪并收藏梁朝九皇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