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先生,久仰。”利类思操着流利的官话,“我们在广州时,便听闻南京格物院汇聚中西之学,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神父过奖。”薄珏引二人入内,“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带来了哪些新知?”
安文思从行囊中取出几本书籍:“这是欧几里得《几何原本》的拉丁文版,这是伽利略关于天文观测的笔记,这是荷兰最新式的造船图纸。另外……”
他顿了顿:“我们还带来了一个消息。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科恩,对大明与清国的战争极为关注。他派了一支船队,已抵达台湾,似在观望局势。”
薄珏神色一凛:“多谢相告。此事,我需立即禀报豫国公。”
当日下午,文渊阁。
朱炎听完了薄珏的禀报,手指轻叩桌案:“荷兰人想趁火打劫。”
“国公的意思是……”
“科恩是个精明的商人。”朱炎分析,“他见明清对峙,想待价而沽,甚至可能两头下注。若清军南下得势,他便助清;若我军稳固,他便助明。总之,要获取最大利益。”
周文柏问:“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让郑森去谈。”朱炎果断道,“告诉科恩:大明欢迎公平贸易,但绝不接受胁迫。他若愿诚心合作,台湾的商馆可续租,税率可再议。他若心怀叵测……”
他顿了顿:“大明水师虽在长江,但东南沿海,也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正月初十,武昌。
杨震站在修葺一新的城墙上,望着城外正在操练的新军。这一万新兵,半数是川东带来的老兵,半数是本地招募的青壮。经过一个月训练,已初具模样。
“提督,”副将禀报,“按您的吩咐,新军全部装备燧发枪,每营配火炮六门。只是弹药消耗甚大,训练半月,已用去火药五万斤。”
“该用就得用。”杨震道,“枪炮之道,重在熟练。平日多耗弹药,战时少流血。告诉将士们,三月后考核,优者赏,劣者汰。”
“是!”
这时,一骑快马从北而来,是李文博从襄阳派来的信使。
“杨提督,李将军急报:清廷新派将领屯齐已至襄阳,此人乃汉军旗宿将,用兵谨慎。他接防后,加固城防,操练士卒,却无南下迹象。李将军判断,清军西线短期内不会有大动作。”
杨震接过军报细看,沉吟道:“告诉文博:继续监视,不可松懈。清军越是安静,越可能暗藏杀机。”
他又问:“吴三桂部如何?”
“吴三桂败退后,退守南阳。清廷严旨斥责,罚俸一年,但仍令其戴罪立功。据悉,吴三桂正在招兵买马,似欲重整旗鼓。”
杨震冷笑:“败军之将,何足言勇。不过……”他想起朱炎的嘱咐,“此人首鼠两端,倒是个可争取的对象。让文博找机会,秘密接触。”
正月中旬,长江的冰开始融化。
九江段北岸,清军大营。多尔博站在江边,望着对岸明军阵地。经过一个冬天的经营,南岸防线更加坚固——新修的炮台、加深的壕沟、密集的瞭望塔,处处显示着明军的准备充分。
“王爷,”副将低声禀报,“狼卫已潜入江南,烧毁三处粮仓、两处工坊,刺杀明军官吏七人。但明军反应极快,百姓也纷纷举报,我们的人……折损过半。”
多尔博面无表情:“继续派。告诉狼卫:不计代价,扰乱江南春耕。特别是番薯种苗、新式农具,能毁多少毁多少。”
“嗻!”
“另外,”多尔博转身,“水师训练如何?”
“新造战船三十艘,水兵日夜操练。只是……明军水师控制江面,我军难以大规模演练。”
“那就夜间练,雾天练。”多尔博沉声道,“开春后,必有一战。届时,水师是关键。”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南京。这个冬天,他研究了所有关于朱炎的情报,越研究越心惊——此人不仅在军事上难缠,在治国上更是有一套。清丈田亩、推广新作物、鼓励工商、兴办学堂……每一项,都在夯实根基。
“王爷,”洪承畴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北京来信,摄政王问:开春后,是战是守?”
多尔博沉默良久,缓缓道:“回禀摄政王:朱炎根基渐稳,强攻恐难奏效。臣建议,以守为主,以扰为辅。派精骑深入山东、河南,清剿残明,巩固北方。同时,以水师袭扰沿海,以狼卫破坏江南。待其内乱,再图南下。”
洪承畴点头:“王爷明见。只是……朝中那些王爷贝勒,怕是不耐久等。”
“顾不了那么多了。”多尔博苦笑,“总不能拿将士的性命去填他们的贪欲。”
正月廿五,南京格物院传来捷报。
经过三个月攻关,燧发枪量产工艺终于突破。新设立的“军械局”月产燧发枪可达五百支,且质量稳定。同时,铁芯铜体炮也完成定型,命名为“崇祯十八式”,开始批量生产。
朱炎亲赴格物院视察。在试验场,他亲自试射了新式燧发枪。扣动扳机,燧石击发,枪声清脆,后坐力适中。
“好枪。”朱炎赞道,“比泰西原版如何?”
薄珏答道:“射程相当,精度略胜,哑火率降至半成以下。关键部件已实现标准化,损坏后可快速更换。”
“月产五百,太少。”朱炎道,“扩至月产两千。需要什么,尽管提。”
“缺熟练匠人,缺优质钢材,缺……”薄珏一一列举。
“从各地征调匠人,待遇从优。钢材让福建、广东加大开采。银子从内帑拨。”朱炎拍板,“另外,设‘匠师学堂’,培养年轻工匠。告诉他们:技艺精湛者,可授官身,子孙可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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