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八年,正月初一。



南京城在爆竹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年。这是战乱以来第一个相对安稳的春节,尽管长江对岸仍有二十万清军虎视眈眈,但市井间已多了几分生气。秦淮河两岸,灯市如昼,舞龙舞狮,孩童嬉戏,仿佛暂时忘却了战争的阴影。



皇宫奉天殿前,朱炎身着朝服,与监国朱由榔并肩而立,接受百官朝贺。礼乐声中,朱由榔的脸色比数月前红润了些,他按照礼制念完祝词,将目光投向身侧的朱炎。



“豫国公,”朱由榔轻声说,“去岁艰难,全赖公之运筹。今岁……还请公继续辅佐。”



朱炎躬身:“臣必竭尽全力。”



朝贺毕,大宴群臣。席间,朱炎宣布了几项新年政令:



“自即日起,江南各府县设‘劝农司’,专司推广番薯、玉米及新式农具。凡今春种植新作物超百亩者,免当年田赋三成。”



“扩建国子监‘实务学堂’,招收生徒五百,教授算术、农工、地理、律法。学成者,经考核可授州县佐吏。”



“于松江、泉州、广州设‘市舶司’,专理海贸。凡大明商船出海,或泰西商船来华,皆可在此报关纳税,合法贸易受朝廷保护。”



“长江防线将士,轮换休整。凡服役满一年者,可回乡探亲半月,路费由朝廷支给。”



一条条政令,务实而温和。不少老臣暗自点头,这位豫国公,确与历代权臣不同——不急于揽权,不滥施刑罚,而是扎扎实实地恢复民生,收拢人心。



宴席散去,朱炎回到文渊阁。周文柏已在等候,手中捧着一叠新春贺表——来自湖广杨震、江西万元吉、云南沐天波,甚至还有川西玄青道长。



“国公,沐天波加封‘征南将军’后,已派其子沐忠显率五千精兵进驻毕节,牵制川南清军。他还送来滇马三百匹,普洱茶百担,以为贺礼。”



朱炎点头:“礼尚往来。回赠江南丝绸百匹,景德镇瓷器五十套,新式农具图纸一份。另,准沐忠显入南京国子监就读。”



“杨震将军报,武昌防线已固。吴三桂败退后,清廷改派汉军旗将领屯齐接防襄阳,暂无南下迹象。杨将军已开始整训新兵,修缮城防,预计三月可训练新军一万。”



“告诉他,稳扎稳打,不必急于求成。”



“万元吉将军报,江西春耕已开始。番薯种苗分发至各乡,新式水车架设三十余处。另,有泰西传教士利类思、安文思从广州北上,欲至南京格物院交流,已派人护送。”



朱炎眼睛一亮:“好生接待。他们带来的泰西算学、天文、机械知识,正是我大明所需。”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猴子匆匆而入,神色凝重:“国公,出事了。”



“讲。”



“昨夜子时,苏州‘劝农司’衙门失火,焚毁番薯种苗三千斤,农书图纸百余卷。守卫被杀三人,皆是一刀毙命,凶手下落不明。”



朱炎眉头一皱:“可有线索?”



“现场留下这个。”猴子递上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牌,上刻狼头图案,“是清廷‘狼卫’的标识。这是多尔衮亲掌的死士营,专司刺杀破坏。”



“狼卫……”朱炎沉吟,“他们的目标不止是种苗。传令江南各府县:加强仓储、工坊、官署守卫,尤其注意防火。另,让沈廷扬严查入境生人,凡无路引、无保人者,一律收押审查。”



“是!”



猴子退下后,周文柏担忧道:“国公,清军这是要转入暗处,破坏我后方生产。防不胜防啊。”



“意料之中。”朱炎反而平静,“正面打不赢,自然要玩阴的。但我们不能因噎废食——春耕要继续,工坊要继续,新政要继续。至于这些老鼠……”



他眼中闪过冷光:“让猴子的察探司与各地乡勇、保甲联动,建立巡查网。告诉百姓:凡举报可疑者,查实赏银十两;擒获破坏者,赏银百两。我们要打一场人民战争。”



周文柏恍然:“以民制谍,确实高明。”



正月初五,格物院。



薄珏和宋应星正带着一群学员,在新建的“实验工坊”里忙碌。这里与传统的工匠作坊不同——墙上挂着各种图纸、公式,桌上摆着尺规、算盘、天平,架上陈列着从燧发枪到新式织机的各式模型。



“沈括,你来看看这个。”薄珏唤来那个苏州匠户子弟,“根据费尔南多先生带来的图纸,这燧发枪的弹簧钢片,需反复锻打淬火。但我们试了十几次,不是太软就是太脆,问题出在哪里?”



沈括仔细查看那些失败的簧片,又对比泰西原样,思索良久:“院正,学生以为,问题可能在‘回火’环节。泰西匠师说,钢片淬火后需再加热至微红,然后慢慢冷却。我们可能……加热过度了。”



“有道理。”薄珏拍板,“再试!控制回火温度,用温度计监测——就是利类思神父带来的那种玻璃温度计。”



众人重新开炉。这次,沈括亲自操控,当钢片淬火后重新加热时,他紧盯温度计,在指针指向某个刻度时立即撤火,让钢片在空气中自然冷却。



待钢片冷却,装入燧发机构测试。咔哒一声,燧石击打火镰,火星四溅。



“成了!”工坊里一片欢呼。



薄珏仔细检查簧片,弹性适中,反复扳动十次而无损。“好!记下这个温度,制成规程。从今日起,燧发枪簧片按此标准制作。”



宋应星在一旁记录,感慨道:“泰西匠师带来的,不止是技术,更是方法——这温度计、这规程、这反复试验的精神,才是无价之宝。”



正说着,门外通报:“薄院正,利类思、安文思两位神父到了。”



薄珏忙迎出去。两位耶稣会传教士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利类思年约五十,高鼻深目,安文思稍年轻些,两人皆着汉式儒袍,只是胸前挂着十字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3)

章节目录

梦绕明末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我喜欢旅行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我喜欢旅行并收藏梦绕明末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