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冬,靖州城飘着细碎的冷雪,落在君侯府雕梁画栋的飞檐上,积出一层薄薄的白。



正厅内烧着地龙,暖炉里焚着上等的沉香,烟气袅袅。



顾云舒垂首立在铺着绒毯的地面上,安静乖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上首的梨花木拔步椅上,端坐着萧家主母苏柔。



她鬓边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妆容端庄,气势却沉如泰山。



“云舒,不是母亲说你。”



苏柔端起茶盏,指尖轻叩杯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碾在顾云舒心上:



“夫妻间拌嘴,原是常事。如今老三负气去了并州,一去便是三个月,整日与那群世家子弟游猎玩乐,你这个做妻子的,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



顾云舒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温顺恭谨,一言不发。



苏柔见她不语,轻叹一声,语气看似缓和,实则步步紧逼:



“男人家在外,哪能没有几个应酬?些许红颜知己,不过是逢场作戏。身为正妻,眼里要能容得下沙子,懂得给丈夫台阶下,才是持家之道。哪能像你这般,犟着性子,把人逼得三个月不踏家门?”



这话落在顾云舒耳中,只引得她心底一阵冰冷的嗤笑。



逢场作戏?几个红颜知己?



她嫁入萧府三年,那位名义上的夫君萧策安,靖州君侯府三公子,人人皆知的纨绔子弟,身边的莺莺燕燕哪里是几个?



秦楼楚馆的清倌人,世家贵女的贴身侍女,但凡入了他的眼,若要纳入别院安置,十个宅院都装不下。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三年前父亲牵扯进私盐大案,被打入天牢,生死一线。



母亲走投无路,哭着求她嫁入萧府,以萧三公子夫人的身份,求萧家出手搭救父亲。



门第悬殊,云泥之别。



她是攀附萧家的藤蔓,是寄人篱下的乞儿,父亲的性命,家族的存亡,全都攥在萧家人的手里。



“母亲教训的是。”顾云舒压下喉间的涩意,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是儿媳不懂事。”



苏柔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语气却依旧平淡:“你一向是个贴心懂事的孩子,只是偶尔钻了牛角尖。再过几日,君侯便要归来,老三这般在外游荡,成何体统。”



“去往并州的马车,我已经命人备好了,干粮盘缠,随行护卫,一应俱全,你随时都能出发。这一切都由你来决断。”



顾云舒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说是让她来决断,可这哪里有她决断的份?



分明是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等她乖乖听命,亲自去并州把那个纨绔夫君接回来。



嫁入萧府三年,她早已看透这侯府的规矩。



主母的话,从来不是商量,是命令。



“对了,前些日子,我刚命人给你父亲送去了些靖州的特产,都是些滋补的好物。你父亲来信说,近日想来靖州小住几日,顺便看看你。等你把老三接回来,咱们两家人,正好坐在一起,好好喝几杯团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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