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几分是讹,不敢妄断。卑职所知的,都已尽数告知君上。”



赢说静静地听完,面上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发出一声仿佛带着无限感慨的轻叹。



“原来如此。”



可问题又来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为何对谢千很是记恨。



按理来说,谢千不是自己的老师吗?



赢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沉入心神,开始在这具身体遗留的、庞大而杂乱的记忆库中,仔细检索关于谢千的每一段碎片。



记忆如同破碎的竹简,散乱地漂浮在意识的深渊中。



他需要一片片捞起,拂去尘埃,拼凑出真相。



所幸,原主对谢千太恨,这些记忆犹新!



雍邑的秋,来得总是比别处更沉郁些。



晨起时便有雾,灰蒙蒙的,从河谷里漫上来,一层一层缠住城墙的垛口。



城头的旗子湿漉漉地垂着,连风都吹不动。



几只寒鸦蹲在角楼的飞檐上,缩着脖子,偶尔嘎地叫一声,叫得人心口发紧。



忽然有钟声。



从宫城方向传来,沉闷,悠长,一声,又一声,压得极低,像是从地底拱出来的。



雾里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钟声一下一下撞在胸口上,撞得人喘不过气来。



雍邑城里,卖浆的停了手里的勺,赶车的勒住了马,蹲在街边的乞丐慢慢站起来,朝着宫城的方向望。



钟九响了。



——宁先君,崩了。



灵堂设在寝宫正殿,白幛垂落,烛火摇晃。



先君的梓宫停在正中,黑沉沉一口大棺,漆面还泛着微光。



棺前供着清酒一卮、黍米一簋,简薄得叫人心里发酸。



宁先君一生简约。后宫冷清,几乎没有嫔妾成群的光景。



如此,自然子嗣也单薄——终其一生,只得三子。



托孤之臣,宁先君是想过的。



可还没来得及把名字写进诏书,还没来得及当着群臣的面嘱咐几句,人就去了。



走得这样急。



连他自己大约也没有料到,他也会英年早逝。



国不可一日无君。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可是君在哪里呢?



宁先君崩逝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朝堂之上,人心如沸水翻腾。



然而,最先浮上水面的,并非悲声,而是暗流下蛰伏已久的欲念。



按照秦国祖制,赢说作为长子,理应顺理成章地继承君位,这是朝野上下多数人的共识。



可朝堂之上,从来都不是只讲祖制的地方,权力的诱惑,足以让人心扭曲,让规则形同虚设,总有一些人,想借着君主驾崩的契机,谋取属于自己的权力。



太宰府中,烛火烧得极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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