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案的赢三父,此时心中也不是滋味。



谁会没点令自己始终记恨的事,当初费忌不做秦使之后,便是赢三父接替的位置。



反正赢三父担任过不少职务,没办法,那时秦国缺人,而赢氏宗族,便是补充人力的主力。



老秦人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不然宁先君也不会到处收义子了。



成了义子,那就是自己人,是赢氏的忠实拥护者。



那是大约十五年前,秦、程两国因一片骊山与阴晋之间的河谷地归属争执数年。



那片地不大,地处关中与河西之南交界处,倒有些许良田。



赢三父时任大司徒府属吏,受命为副使,随正使前往程国边境谈判。



谈判地点设在程国一侧的“安平邑”。



说是邑,实则是依托边境哨骑扩建的村落,土木结构的驿馆已是当地最“体面”的建筑。



夯土为墙,茅草覆顶,厅堂内设着几张粗糙的木案,地上铺着磨损的苇席。



时值深冬,屋内生着泥炉,炭火噼啪,却驱不散从门缝窗隙钻进来的寒气。



程国正使是位年约五旬的大夫,名白午,身材瘦削,面容严肃,穿着程国常见的深蓝色交领长袖袍服,袖口和衣缘磨损得起了毛边。



他端坐在主位,身后站着两名按剑的甲士,目光警惕。



赢三父这边,正使是秦国大夫瑶山子,出身军武,本就不善词藻,自然话不多。



而稍有对辨能力的赢三父,则负责具体条款的争辩和记录。



谈判进行得很艰难。



程国咬定河谷地自古属程,有“先民遗迹”为证。



秦国则坚持百年来秦民在此放牧垦殖,缴纳赋税,已是事实上的秦土。



双方引证模糊的古籍记载、互相矛盾的口述传统,以及各种真伪难辨的舆图、物证,吵得口干舌燥。



窗外,是苍黄萧瑟的边地景象,远山如黛,近处枯草在风中瑟瑟。



一连三日,谈判陷入僵局。



白午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到了第四日下午,双方都有些疲惫,气氛愈发沉闷。



再次争论一轮无果后,白午忽然不再看案上的地图和简牍,而是端起面前粗陶碗喝了一口热水,目光飘向窗外,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这西北地的风,真是硬啊。”



赢三父没接话,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说起来,”



白午语气放缓,似乎在闲聊,“赢副使在雍邑,想必不曾常受这等风霜之苦吧?”



赢三父谨慎答道:“雍邑地势较此间略为和暖,然四季分明,风霜雨雪亦是常态。”



“哦?”程午眉毛微挑,脸上露出一丝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那倒是比我想象中好些。”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粗陶碗的边缘,“我程地,虽非大周腹心,却也受大河滋养,水土丰润。冬日虽寒,却不似此地这般……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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