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赵鑫指着第七页、第三条款问:“这里‘包括但不限于所有衍生权利’的具体范围是?”



林家明愣住。



他当编辑两年,第一次有新作者问这个问题。



赵鑫签完合同,送走林家明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十分。



他关上门,没有立刻去数钱,也没有兴奋地跳起来。



——虽然他确实想跳。



这是他用这个时代的文字、这个时代的纸笔、这个时代的身份。



挣来的第一笔钱。



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他抽出第九章的草稿重新坐下,拧开钢笔。



但笔尖刚触到纸面,他又停住了。



不对。



金庸为什么这么急?



急到凌晨一点派人来找他?



就算再喜欢稿子,不能等明天吗?



开天窗?



以《明报》的地位和资源,临时找篇稿子顶一天应该不难。



除非。



……除非金庸想要的不仅仅是顶缺。



赵鑫的笔在纸上轻轻点了点,墨迹晕开一个小点。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金庸访谈,这位大师曾说过:“我写武侠,骨子里是想拍电影。每一场打斗,每一次相逢,在我脑子里都是镜头。”



所以金庸看懂了他的醉翁之意。



赵鑫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明天见面要谈什么。



他重新铺开稿纸,但这次写的不是第九章,而是在扉页上写下几行字:



“致查先生:文字是静止的影像,影像是流动的文字。谨以此稿,献给所有在纸上做梦的人。赵鑫,1975年9月”



写完,他看了看时钟: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该睡了。



明天要见金庸,他需要最好的状态。



就在他关灯躺下时,九龙塘的一栋别墅书房里。



金庸正第三次,重读《上海滩》的手稿。



而这一次,他读的不是情节,不是人物,而是那些括号里的注释。



读完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打给报社,不是打给朋友,而是打给了一个,他很少动用但能量巨大的人。



“帮我查个人,”



金庸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重庆大厦307室,赵鑫。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从出生到现在,读过什么书,见过什么人,有没有接触过电影行业……特别是,他这种写法,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回应:“明白,查生。三天内给您回话。”



金庸挂断电话,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维多利亚港对岸的灯火稀疏。



1975年的香港正在沉睡,但有些东西正在醒来。



他想起稿子里许文强的一句话:“这个城市每天都在吃人,但总有人不想被吃。”



而他现在想知道的是:这个叫赵鑫的年轻人,是想吃这个城市,还是想改变它?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赵鑫准时出现在《明报》大厦楼下。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



——前天在庙街夜市花八块钱买的,洗了一次有点缩水,袖口短了一截。



配一条深色长裤,帆布鞋鞋边刷得发白但很干净。



标准的“穷但有格调”文艺青年打扮。



走进大堂时,前台小姐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整理文件:“送稿子的放那边桌上。”



“我找查良镛先生。”



赵鑫平静地说。



前台这才重新打量他:“查生约了你?”



“三点,赵鑫。”



前台愣了足足三秒,手忙脚乱翻预约本。



“啊!赵先生!查生交代过,直接上三楼主编室!”她站起身,差点要鞠躬——那架势让赵鑫想起古装剧里太监迎接圣旨。



赵鑫心里暗笑:金庸连夜约见的消息,看来已经传遍报社了。



三楼主编室的门虚掩着。赵鑫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赵鑫第一眼看见的是满墙的书。



——不是装饰,是真看的那种,书脊都磨得起毛了。



然后才看见书桌后的金庸。



比后世照片上年轻,戴金丝眼镜,头发微卷,穿一件浅灰色羊毛背心,像个大学教授。



但眼睛很亮。



——那种能看透人心的亮。



“赵鑫?”



金庸站起身,绕过书桌伸出手,“查良镛。坐,茶刚泡好。”



两手相握。



金庸的手很稳,干燥温暖。



赵鑫在对面坐下,接过茶杯。



茶是普洱,陈香浓郁。



“林家明跟我说,你住重庆大厦。”



金庸也坐下,开门见山,“但《上海滩》写的是1930年的上海。法租界的街道、百乐门的舞曲、青帮的切口……连巡捕房怎么收规费的细节都有。你今年多大?”



“二十。”



“二十岁?”



金庸端起茶杯,透过氤氲热气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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