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一禅杖劈飞挡路的残尸,环眼瞪得铜铃也似扫过平!



好一片修罗场!



但见那青石地上早成了血池肉林!



白马上那位将官,断枪杆毒蛇般点戳,枪纂过处,喽啰咽喉便开个血窟窿,尸首扑棱棱倒下去,真如那砧板上割倒的肥豚,连个响动都发不囫囵!



绿袍长髯的那位,胯下马,掌中刀,一柄冷森森的偃月刀,青光霍霍流转。



这刀使得刁钻,从不往硬骨头上招呼,专寻那脖颈子的嫩肉缝儿、胳肢窝底下的软肋处。



刀片子轻轻一抹,顺势一拖,便听得「哢嚓」一声脆响,人头牯辘辘滚落尘埃,胳膊连著膀子也卸了下来,血水子喷溅得老高!



黑马上那位,鲁智深倒认得,正是那化名「王大官人」!



原来竟是官府安插的钉子!



这厮手段更是阴狠毒辣!



一杆点钢枪,专拣心窝子、小肚子这等软和处下死手!枪尖子捅进去,快得像黄蜂蜇人,「滋溜」一声便透了个窟窿!抽枪时更不闲著,反手那枪杆子「啪」地一抽,正打在旁边贼人的太阳穴上,登时便如开了个油酱铺流了一摊!



这般狠辣利落的杀法,分明是军伍里滚了十数年,刀头舔血的老行伍!莫非是边军精锐,竟来剿咱这小小的二龙山?



再往近处看,更有三四十条凶神恶煞的汉子,在外围游走。手里的链子枪,「哗啦啦」甩出去,专锁人脚踝子,扯倒了,立时便有一刀搠进心窝,透心凉!飞挝凌空抓下,专奔面门,「噗嗤」一下,招子便给抠了出来,随手一甩,像丢个烂桃核!铁尺敲在膝弯处,「哢嚓」骨裂声伴著杀猪似的惨嚎,此起彼伏!这些个奇门兵刃的路数,却又分明是绿林黑道上的勾当!



真真儿是杀猪宰羊的架势!半点不把人命当回事!



鲁智深看得心头那无名孽火腾地窜起,直烧得顶门发烫,再也按捺不住胸中那股子凶煞之气!追马是追不上了,那碗口粗的镇铁禅杖挂著腥风,「鸣」地一声,便直扑那群使奇门兵器的绿林好手而去!



他身后的杨志,冷眼也瞧得真切!



那三骑冲杀,人马合一,端的如臂使指。



枪尖刀刃沾著人身,只轻轻一点、一划,便即抽回,绝无半分滞涩拖遝,滑溜得如同绣花针穿过绸缎!杨志看得后脊梁沟里飕飕地冒冷气,直透骨髓!



要知道这杀人,可是个精细的力气活!



更别说杀如此多的人!



人的骨头若是硬砍不中部位便奇硬无比!



寻常厮杀汉一刀砍下去,若是卡在肩胛骨缝里,非得使出吃奶的劲儿,两膀子较力才拔得出来!杀人时用三分力,拔刀倒要费八分劲!



等到再抡起刀来,那气儿也喘粗了,手脚也软了三分!这般折腾,莫说是杀人,便是宰几头猪罗,杀完了自己也气喘吁吁!



可眼前这三位骑马的将领,哪里是在厮杀?分明是那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三骑马蹄声得得,片刻不停。



那兵刃沾著人身,如同蜻蜓点水,沾之即走,用的全是那最省力最刁钻的杀法!



白马上的那位,枪尖「噗」地捅穿一人心窝,手腕子只轻轻巧巧一抖,那尸身便滑脱开去,枪纂子借著那劲儿,「啄」地一声,正点碎侧翼偷袭者的喉结!



这威风凛凛火光四起,让他如何想也没想到这人曾是自己那没见过几次的团练小吏!



绿袍使大刀的,刀片子削飞一颗头颅,借著那旋转的势头斜斜一拖,旁边喽啰的半边脖子便豁开了大口子!血箭「滋」地喷出老高,他那刀锋却早已借著血光扬起,劈向下一个了!



最骇人的是黑马上的那位,钢枪「哧溜」贯入一人小腹,竟不抽枪!马速不减,「轰隆」一声顶著那尸身撞翻人,这才「哗啦」一声拔出枪尖,那血水子都来不及淌干净!



如此狠辣、省力、高效的杀人手段,全是军中练出来的,杨志自忖拍马难及!!



此时弃了山寨,远走高飞,方是上策!奈何身旁那莽大哥鲁智深,早已如猛虎出岬,咆哮著杀了出去!「哥哥不可!」杨志嘶声急吼伸手想要拉住!!



他行伍多年,太清楚这等人物何等可怕!这三人马背上杀人如呼吸般自然,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夺命处,骨缝里都沁著血腥煞气!



莫说一个花和尚,便是十个鲁智深冲上去,就算步战通神,也迟早被这钝刀子放血磨死!



可一把没抓住,身旁鲁智深如脱缰疯虎,头也不回撞入战团!



武松正杀得性起,两口镇铁雪花刀泼风般旋进匪群!



忽听身后恶风如雷,猛回头,只见一条胖大凶僧,倒拖六十二斤水磨镇铁禅杖,月牙铲锋刮地火星四溅,如发疯的牯牛般撞来!



「烧佛爷粮仓的撮鸟!吃三百禅杖!」鲁智深环眼赤红如滴血,声若霹雳炸雷!



禅杖抡圆了,裹著千斤恶风,照武松顶门砸下!



杖未至,罡风已压得武松鬓发倒竖!



「来得好!」武松狂笑如虎啸!竟不闪避,双刀十字交叉硬架!



两条铁塔在血火中轰然对撞!



「铛一!!!」金铁交鸣炸裂夜空!火星子如泼天铁雨四溅!



声浪如铜钟炸裂!



武松脚下「哢嚓!哢嚓!」连响!三寸厚石板应声蛛网般迸裂!



他双臂虬筋如老树根须暴凸坟起,铁铸般的肌腱在古铜色皮肤下疯狂跳动!



鲁智深双臂僧袖「刺啦』崩裂!粗如老松的膀子油汗淋漓,筋肉块块贲张似铁蛋滚动!



禅杖反震之力如狂龙倒卷,震得他胸腹间气血翻腾如沸!脚下两块条石「轰」地塌陷半寸!角力!



两人四目赤红相对!



武松双刀死死绞住月牙铲,脚趾抠进碎石缝,腰胯如巨蟒拧转,一寸寸向前顶!



鲁智深环眼怒凸,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肥硕腰背如巨弓绷紧,双臂较力回扛!



杖杆被两股非人巨力拉扯,竟发出「嘎吱吱」令人牙酸的呻吟!



缤铁刀身嗡嗡乱颤!!



好凶僧!好骜力!



武松瞳孔一缩,浑身狂血沸腾!



鲁智深亦觉双臂酸麻,刚刚的禅杖反震之力几乎让他脱手!心下暗惊:这汉子好硬的骨头!双凶撞在一处,真似疯虎斗狂龙!



「开!」鲁智深狂吼炸雷!全身筋肉骤然爆发!禅杖猛地向上崩挑!



「好!」武松借力疾退,双足在碎石堆里犁出两道深沟!



未等站稳,鲁智深禅杖已如毒龙钻心,月牙铲尖「嗤」地撕裂空气,直捅小腹!



武松腰腹猛收如弹簧!铲锋贴著小腹皮肉滑过,「滋啦」将他皮甲豁开尺长裂口!



他旋身如陀螺,左刀贴地搜风般削向鲁智深脚踝!



鲁智深惊怒跺脚!



肥硕身躯竟如狸猫般腾起!



禅杖泰山压顶再次带著万钧之力轰然砸落!



武松双刀交叉再架!「轰一!!!!」



这一砸如陨星坠地!



气浪炸开,将旁边燃烧的草垛「呼」地压成扁平!周遭火星混著灰烬狂舞!



以下迎上吃了大亏,武松双臂剧颤如遭雷击!「咚」地单膝跪地,膝盖砸处,青石「哢嚓」龟裂!鲁智深亦不好受!反震之力顺著杖杆倒冲肩胛,锁骨处发出「嘎巴」脆响!硕壮的身躯晃了三晃才稳住武松一个铁板桥后仰,杖风贴鼻尖扫过,只听「轰隆!」一声,身侧一座兵器架被这凶僧砸得木屑纷飞!



武松后仰后也不挺身,俯著身子双刀贴地滚进!雪花刀削向对方下盘!



「嗤啦!」刀锋掠过鲁智深僧鞋,厚底麻鞋裂开大口!



胖和尚惊怒跳起,禅杖泰山压顶再砸!武松猱身闪避,「眶当!」



原地青石被砸出脸盆大坑!



「鸟人,有本事别躲,再吃洒家一杖!」鲁智深杖法突变,手中舞成泼风黑轮!



武松一个滚身跟上撞入鲁智深近身处,逼得他擡不起禅杖只能短打接招!



他双刀如银蟒穿林,刀刀不离这和尚咽喉心窝!



「叮当」爆响中,竟在禅杖铜环上劈出数道深痕!



这双刀便使开了,一刀紧似一刀,一刀快似一刀,如两条活物,忽而直取,忽而横削,忽而反撩,刀刀不离鲁智深要害。



鲁智深禅杖使得也发了性,那六十二斤的铁家伙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竹竿,上护其身,下扫其腿,左挡右架,步步紧逼。



两个人所过之处,真个是天崩地裂一般



一座石砌的旗墩,被鲁智深一脚踢翻,那碗口粗的旗杆倒下来,砸穿了聚义厅的屋顶,瓦片如雨点般往下掉。



一道青砖花墙,被武松一肩撞塌,砖头碎块飞出去,把旁边一口水缸打得粉碎。



院中那棵老槐树,两个人斗到酣处,武松一刀砍在树干上,鲁智深一杖又补了一下,那树哢嚓一声,连根拔起,哗啦啦倒下来,把半边廊檐都压塌了。



这二龙山聚义厅被二人拆的是残破不堪!



一个胖大如金刚降世,禅杖舞动如疯魔,所过之处墙倒屋塌,火势更炽。



一个精悍似凶神附体,双刀翻飞似泼雪,刃光过处,器物与火星齐飞。



「直娘贼!碍手碍脚!」鲁智深杀得性起,将禅杖一抡,碗口粗的杖身拦腰便扫!



武松纵身跃起,那禅杖贴著他靴底掠过,「砰」地一声巨响,将一根烧得半焦的合抱木柱拦腰打断!巨柱轰然倒塌,带著熊熊烈焰,砸塌半边偏厅,砖瓦木料如雨倾泻,烟尘冲天!



两人短暂分开,鲁智深猛地将禅杖往地上一掼!



双臂一较力,「嘶啦一一!」将身上那件早被火星燎得千疮百孔的僧袍,连带著里面汗渍油污的中衣,尽数扯裂!



露出一身古铜也似的腱子肉,油光发亮,更奇的是胸前背后,竟刺著大团花绣,此刻在火光汗气蒸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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