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油加醋说了一番,末了压低声音,眼中放光:「教头,我思忖著,若能将此马献与义父,岂不是这次出来带回的天大彩头?他老人家必然大悦!」



史文恭听罢,并未立刻接那话茬:「这等神驹,非同小可。依我看,此马来历,只怕大大的不干净!」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段三那厮,听你说言不过是个边陲贩马的泼皮,这照夜玉狮子,岂是他能弄到手的?说不得,便是从哪个大人物手里里偷盗出来的!否则,又这般急切寻个生面孔脱手?」



王三官闻言非但不惊,点了点头说道:「教头,我方才一见这马,心里便也咯噔」一下,料定它来历必然不简单!可不管怎么来,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这照夜玉狮子」乃是帝王保龙驹,真真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只要弄到手待会清河,谁还管它蹄子上沾的是哪家的灰?」



史文恭听罢,沉吟半晌,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马真要如此神驹,献上去,大人必然欢喜。只是————」



他摊开手,面露难色,「你我此番北来,那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早已尽数换了马匹、皮甲,只等著再过几日交付。如今这囊中,怕是连三百两也难凑出,哪里去寻这三千两?」



霎时间,房里静得落针可闻,只听得烛花「噼啪」轻爆。



不过一瞬,王三官与史文恭竟不约而同猛地抬起头来,四道目光在半空中「啪」地一撞,登时心领神会。



两人对视片刻,喉咙里同时滚出一阵低沉压抑心照不宣的「嘿嘿」笑声。



史文恭是何等人物?



那是在军营尸山血海里几进几出的煞神,刀头舔血,死在他手上的亡魂,怕是自己都数不清!



便是在东京汴梁的天子脚下,家中老婆孩子都在,他也敢做下那劫掠的勾当。



如今身处这法度松弛的北陲边地,天高皇帝远,怕他个鸟卵!



王三官儿更不必说,本就是膏梁锦绣堆里滚出来的纨绣衙内,平素里斗鸡走狗、眠花宿柳、与市井泼皮厮混惯了的,何曾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不过是收了性子而已。



一个无声的念头,同时在二人心底作响:「买什么买!抢他娘的!」



史文恭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拍桌案,「霍」地站起身,那身旧战袍无风自动,带起一股子血腥煞气:「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走,现在就去!」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黑风般卷向门口。



王三官儿连忙跟上。



二人脚下生风,不多时便重回段三那临时圈马的僻静处。



段三正蹲在地上,用草料逗弄著那匹被油布半掩著的烈马,听得脚步声,警惕地回头,见是王三官去而复返,还带了个精悍的汉子,脸上堆起惯常的市侩笑容:「哟,官人这么快就商议好了?



这位是————」



王三官挤出几分笑意,上前两步,假意寒暄:「段三哥,这位是我家兄长,特来掌掌眼。」



他一边说著,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靠近那被油布遮盖的马匹,伸手欲掀,「兄长您看,这马的骨架————」



就在他手指堪堪触到油布边缘的刹那,王三官伸出的手猛地变爪,五指如钩,带著一股阴风,恶狠狠地就朝段三的咽喉要害锁去!



这一下偷袭,端的是又快又毒!



「哼!」那段三只见他身形如同泥鳅般猛地一缩,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爪,拔出两把匕首,连退几步:「呸!狗贼!想黑吃黑?老子在绿林道上混了这么些年,什么下三滥的勾当没见过?想动————」



他这「动」字尚未吐尽,狠话还在舌尖打转,异变陡生!



史文恭自始至终便如一块冰冷的礁石般立在王三官侧后,不言不语,仿佛只是个看客。



就在段三注意力全被王三官吸引、口出狂言之际,史文恭动了!



他锁定了墙角倚著的一根碗口粗的柴火木,右臂猛地探出抄起那截断木,手腕一抖,竟将那沉重的断木当作大枪使唤。



以木为锋,以身为杆,脚下发力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挟著一股呜咽的恶风,直刺段三胸腹之间!



这一下,快!准!狠!



毫无花哨,唯见千锤百炼!



「噗!」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骨肉交击之声炸响!



那段三只觉眼前一花,如同攻城槌般狠狠捣在自己的心窝子上!



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迸,耳朵里只剩下「嗡」的一声长鸣,仿佛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口袋,被那巨力撞得倒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土墙上,软软滑落在地,当场人事不省,昏死过去。



史文恭随手将半截断木扔在地上对王三官道:「既得了马,便不必害他性命。找根结实绳子,捆结实了,嘴里塞上破布,藏在这破屋里,等咱们出了这北陲地界,再放他。」



王三官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扯下段三的腰带,又撕下其衣襟塞嘴,用尽力气将那昏迷的段三捆了个四马攒蹄。



二人不再耽搁,史文恭上前一把扯开油布,果然是一匹罕见帝王保龙驹:照夜玉狮子!



王三官喜不自胜说道:「哪个男人不喜欢骏马,义父那头菊花青骢马已是马中良驹,百般爱护,可连诸侯保都算不算上,如今见到这马定然欣喜!」



史文恭眼中也掠过一丝赞叹,牵住缰绳,直奔他们包下的那处偏僻小院而去。



而此时,大官人领著赵福金正找了个地方吃东西的同时。



远在京城的东宫也在举行一场宴席。



东宫,资善堂。



薄暮冥冥,积雪未消,几株老梅暗香浮动。



为避嫌太子赵桓少有宴请大臣,故宴会多以「讲学」「赏文」为名,规模较小。



而此次确实难得的盛大,随装饰菜肴依旧简朴,但所陪人员,几乎占了京中大半清贵名流。



太子赵桓端坐主位,眉宇间自带几分的矜持与忧思。



下首陪坐一众皆是国之清流砥柱,京中大半清贵名士皆在此。



又有四位为一时之选。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李纨之父),清瘤儒雅,须发半白,眼神温和中透著世故。



太子詹事耿南仲,太子老师,年近六旬,面容严肃刻板。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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