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前,身上还水淋淋的,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



这也顾不得自己身上只松松挂著件水红色绣蝶恋花的抹胸,露出大片雪白幼嫩的肩颈肌肤,两条光溜溜的小腿一掀被子,赤著脚丫就跳下床来。



她趿拉上软缎绣鞋,慌慌张张地跑到梳妆台前,抓起一块簇新的、吸水性极好的松江棉布大帕子,小跑著凑到西门庆身边擦著身子:「老爷……」



西门庆低头,看著这两个丫鬟,任由二人帮自己擦干。



而后他抱著二人,也不说话,只是左右偏过头去,各自香了一口:「乖,不闹腾了,睡觉。」



金莲儿和香菱齐齐哦的一声,一左一右,将温软的身子更深地偎进西门庆宽阔火热的胸膛里,小脑袋分别枕在他坚实的肩窝,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消片刻,暖阁里便只剩下两道清浅不一、却同样安稳的呼吸声。



烛影摇红,熏笼吐香,锦帐低垂,暖融安宁。



两个小东西有些懵懂,一左一右抱著主子就这么重新睡了去。



两朵原本在泥沼中挣扎的花儿,如今无比的安稳!



这边西门大宅安稳。



贾府可是哭声连天。



宁国府正堂轩敞,此时却塞满了白茫茫一片。素幔高悬,白烛林立,火光跳跃,将那堂上高悬的「奠」字映得忽明忽暗,透著一股子阴森。



那上好的楠木棺材停在正中,漆色幽深,沉重地压著每个人的眼。香烛纸马的气息,混合著浓得化不开的檀香,沉甸甸地笼罩著,几乎令人窒息。



尤氏一身丧服,被两个婆子搀扶著,瘫坐在棺前锦褥上。她哭得早已脱了形,声音嘶哑断续,只剩喉咙里「儿啊……蓉儿……」的干嚎,眼泪却似已流干,只余下红肿的眼眶和深陷下去的脸颊。



贾珍,这位宁国府当家的珍大爷,此刻他须发蓬乱,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乍一看去,确是一副哀毁骨立的模样。



他须发蓬乱如草,眼窝深陷发青,脸色黄里透灰,乍看确是悲痛欲绝。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家门不幸」、「孽障短命」、「撇下为父白发人……」之类,带著哭腔,抑扬顿挫,悲切得能催下旁人的泪。



只是那眼皮子底下,一对眼珠子却不安分,时不时骨碌一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不耐。



这悲痛,七分是演给满堂宾客看的体面,三分是痛惜这唯一的嫡子断了爵位香火,至于骨肉连心的切肤之痛,早被多年酒色淘虚的身子骨和那颗污糟心肠冲得寡淡了。



贾政、贾赦作为族中长辈,也在一旁设了座位。贾政面色凝重,不时捻著胡须,望著那棺材和贾珍,眼中是深沉的叹息与对家族衰败的忧虑。



他偶尔开口劝慰贾珍几句「珍哥儿节哀,保重身子要紧」,声音低沉,带著读书人惯有的克制。



贾赦则显得有些不耐烦,这侄子死了,于他并无切肤之痛,只觉得这排场扰了他清静。他坐在那里,眼神飘忽,时不时瞥向堂外,或是低头玩弄腰间的玉佩,只盼著这冗长的仪式早些结束。



邢夫人、王夫人并其他内眷,都在内室或厢房坐著,隐隐传来压抑的啜泣和低语,多是些场面上的应酬。



廊下阶前,挤满了穿白戴孝的下人。赖大、林之孝等管家,垂手肃立,脸上是职业的沉痛,眼珠子却在算盘珠子上打转——这场丧事排场不小,流水般的银子花出去,人情往来的打点,哪一处不要精打细算?



和尚道士们的诵经声嗡嗡嘤嘤,木鱼敲得单调乏味,如同老和尚念经——口动心不动。



领头的和尚眼观鼻,鼻观心,念得滚瓜烂熟,心思早飞到斋堂里那碗热气腾腾的素面上头了。这公侯府邸的排场,他们见得多了,真真假假的眼泪,不过是过眼云烟,布施银子才是实打实的真佛。



那嗡嗡的经声,在这看似肃穆实则人心各异的灵堂里,倒像一层遮羞的粉,欲盖弥彰。



秦可卿此时一步一步被王熙凤扶著走进府来,旁边的小厮说著这两日发生了什么。



在秦可卿和王熙凤出发前的这一晚。



宁国府这一日,又是酒宴酣畅时。席上杯盘狼藉,众人吃得眼饧耳热,都有些醉醺醺起来。先是贾蓉仗著酒意,乜斜著眼,强打著精神吹嘘起来:「前儿个在万花楼,那几个头牌姐儿,为了争我这一夜的恩宠,险些撕破了脸皮!啧啧,那手段,那风情……」



他说得口沫横飞,仿佛真有那龙精虎猛的本事,只是眼底深处那丝虚怯,却瞒不过知根知底的父亲贾珍。贾珍只在一旁捋须含笑,任由自己这无能的儿子吹嘘也不点破。



一旁的贾琏,风月场中摸爬滚打惯了的,借著几分酒遮了脸,也来了兴致。他放下酒杯,抹了抹油嘴,嗤笑道:「蓉哥儿,你那些不过是小儿女争糖吃的把戏!要论真本事,须得是持久耐战,花样翻新,叫那些姐儿们又爱又怕,欲罢不能才是真章!」



他越说越得意,便讲起自己如何在某某院里,整夜鏖战,连御数女,把那些个姐儿整治得哭爹喊娘,第二日还软著腿脚,眼波儿勾魂似地送他出门。



薛蟠早已喝得面如重枣,脖子青筋暴起,听得贾琏这般吹嘘,又见贾蓉那副「了然于胸」的做派,哪里还按捺得住?



把桌子拍得山响,震得杯碟乱跳,粗著嗓子嚷道:「放屁!琏二哥,蓉哥儿,你们这算得甚么!论起这桩本事,嘿嘿,龙王爷也得喊我一声祖宗!一夜之间,连挑三处院子,七八个姐儿车轮战伺候,个个都被我杀得丢盔卸甲,讨饶不迭!」



「不是我薛蟠夸口,便是那花魁娘子苏小小再世,见了我这身本事,也得酥了半边身子,哭著喊著要跟我从良!」



他唾沫横飞,说得口沫四溅,活灵活现。



贾蓉心中又妒又恨,又怕露怯,只得强撑著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乜斜著眼,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尖声道:「哟!薛大哥哥,你这话听著倒像那瓦舍里说书先生嘴里的演义!七八个?啧啧,莫不是梦里见的?吹牛皮也得有个边儿!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贾琏也醉眼朦胧,晃著酒杯笑道:「蟠兄弟,不是哥哥不信你。这床笫间的本事,光靠嘴说可不算数。须得真刀真枪,见个真章才好服人!蓉哥儿你说是不是?」他故意去点贾蓉。



贾蓉心头一紧,脸上肌肉僵硬地抽动一下,强笑道:「琏二叔说得极是!光说不练假把式!薛大哥哥,你莫不是……怯了?」



薛蟠被他们一激,那牛脾气「噌」地就上来了,酒气直冲顶门,梗著脖子吼道:「狗攮的!哪个怯了是王八羔子!你们不信?好!好!有种的,咱们挑个日子,寻个顶好的院子,叫上最红的姐儿,当场比试一番!看看是谁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输了的,包下整场花销,外加十坛上好的金华酒!敢不敢?」



贾蓉一听「银样镴枪头」几个字,仿佛被针刺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白,随即又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更怕此刻露了怯颜面扫地,第一个拍手叫道:「妙!妙!就这么定了!。」。



贾珍捋著胡须,脸上带著一种看戏的慵懒笑意,慢悠悠道:「嗯…蟠哥儿既有此豪兴,倒也有趣。只是地点须得清净雅致些才好,莫要惊动了外人。」



贾琏见火候已到,拍板道:「这有何难!就今日,我作东道,请诸位到锦香院云儿姑娘那里。那地方幽静,姐儿们也是顶尖的,尤擅伺候贵客。咱们就看看,谁是真龙,谁是假凤!蟠兄弟,到时候可别临阵腿软,尿了裤子!」



「放你娘的屁!谁腿软谁是王八羔子!」薛蟠拍著胸脯咚咚响,醉眼通红,已是赌咒发誓。贾蓉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连声叫好,那笑声却有些空洞发飘,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忙用袖子擦了擦。



暖阁外夜风微凉,里头却是酒气熏天,淫言浪语,赌约已定。一场荒唐至极的风月比试就此拍板。



可第二日午间。



锦香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贾蓉竟死在一位姑娘的身上,七窍流血。



这边暂且不提。



却说西门大宅又过了两日悠闲日子,西门大官人又是练习绘画又是练习没羽箭,闲下了就吐纳养气,日子过得舒服。月娘的脸上笑开了花,自己这官人最近少去丽春院不少。



拿起自己的私用奖励金莲儿和香菱。



终于林大人来了。



且说这日,清河县运河码头,端的是热闹非凡。但见:帆樯如林,舳舻相接,漕船、客舟、货艇,密密匝匝挤满了河道。



今日非同小可,泊岸的乃是钦差官船!船主不是别人,正是那姑苏林氏嫡脉的贵公子、祖上袭过列侯的簪缨之后、钦点兰台寺大夫、特盐课御史林如海林老爷!这林氏一门,诗书传家,清贵无比。



林如海本人更是少年登科,探花及第,如今身兼兰台清要之职与盐课实权肥差,乃是天子近前说话的心腹重臣!虽说品级不高,但是实打实的「天子耳目」、



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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