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东西,比少了的更麻烦。



少了,可以追责;多了,往往意味着——账目被人动过。



“封库。”赵闻沉声道。



“主事?”旁边一名员外郎愣了一下,“这点数量,不至于吧?”



赵闻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封库,重清。”他重复了一遍,“今日之内,把去年秋修到现在所有出入账,全拿出来。”



这一封库,就封出了动静。



傍晚时分,工部尚书便得了信。



不是库房上报,而是有人察觉到库门提前落锁,顺着问了上来。



尚书听完汇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账目不符?”



“是。”赵闻低头,“数量不大,但节点敏感。”



尚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去年秋修……那时候,谁在盯这条河道?”



赵闻没敢接话。



尚书心里却已经有了数。



“这事,你别再往下动了。”他说,“把现有情况,写成简报。”



“送哪儿?”赵闻小心问。



尚书抬眼,看着他。



“都察院。”



夜色未深,折子已送进都察院。



值房里灯火通明。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接过简报,只扫了一眼,便把纸按在桌上。



“数量多少?”



“八十八块。”



“账目齐不齐?”



“账齐。”



他笑了一声。



“账齐,东西不对。”他站起身,“那就不是工部的事了。”



旁边的御史低声道:“要不要等明日朝会?”



右佥都御史摇头。



“这种东西,等一夜,就凉一夜。”



他提笔,直接写折。



措辞并不锋利,却一字一句,都卡在时间、节点、经手之人上。



写完,他吹干墨迹,把折子递给内侍。



“今夜送。”



奉天殿外已排起班次。



文武百官依品级站定,寒气尚未散尽,殿前白石地上泛着微光。



都察院一行站在文官序列中段,位置不前不后,向来不显山露水。



右佥都御史站在最前,手里那份折子夹在袖中,并未取出。



钟声响起,百官入殿。



朱元璋登座,目光一扫,殿中顿时肃然。



例行奏事依序而上。



吏部、礼部照章回禀,并无波澜;兵部说的是边军操练,数字清楚;轮到工部时,尚书只报了河道修补进度,语气平稳,没有提半句库房。



这一段,反倒让人心里一紧。



工部退下后,殿中短暂一静。



朱元璋抬眼:“都察院。”



右佥都御史出列。



“臣在。”



他并未立刻呈折,而是行礼之后,才缓声开口:“臣昨日接到工部一份简报,事涉旧料清点,未敢专断,特来请示。”



语气不急不缓,听不出分量。



朱元璋眉梢微动:“旧料?”



“是。”右佥都御史道,“去年秋修河道,工部西库清点时,发现账物略有出入。”



殿中已有几道目光抬起。



“出入多少?”朱元璋问。



“不多。”右佥都御史答得很快,“八十余块石料。”



这数字一出,几名老臣几不可察地交换了眼神。



八十余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偏偏卡在“不能一句话带过”的地方。



朱元璋没有立刻说话。



右佥都御史继续道:“账册齐备,手续完整,只是实库略多。按例,臣本可退回工部自行厘清,但因节点牵涉去岁秋修,臣以为,不宜私下处理。”



“所以?”朱元璋淡淡问。



“所以臣请示,是要——”右佥都御史顿了顿,才道,“是由工部自查,还是另派人手,复核一遍流程。”



话说到这里,依旧没点名任何人。



可殿中已经有人听懂了。



账齐、手续全、东西却多。



这种事,不怕查,就怕谁来查。



朱元璋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



“工部。”他开口。



工部尚书立刻出列:“臣在。”



“你怎么看?”



尚书躬身:“回陛下,既然是库房清点发现,自当由工部彻查,给都察院一个明白交代。”



右佥都御史没有反驳,只是补了一句:“工部自查,自是妥当。只是这批料子,当初经手的,并非工部一家。”



这句话很轻,却像把门推开了一道缝。



朱元璋抬眼:“还有谁?”



“地方仓转运,兵部调令曾临时借调,另有河道总署验收。”右佥都御史一一报出,“账上皆有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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