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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工部多少年了?”朱瀚问。



“第十一年。”



“十一年,还能写这样的信,说明你记得规制。”



那人苦笑了一下。“记得,才睡不安稳。”



朱瀚看着园中碎石路。“你今日来见我,不是为了那封信。”



“是。”那人深吸一口气,“我想请王爷一件事。”



“说。”



“城东水闸的那批铁件,并非终点。”那人语速很慢,却字字清楚,“它们只是试手。真正的东西,还在后面。”



朱瀚眼神微动,却没有打断。



“秋祭之后,工部会再有一次大规模调拨,名义上是替换旧件,实则是另有去向。”



“你知道去向?”



“不全知道。”那人摇头,“但知道一处中转。”



朱瀚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不直接上报?”



“因为一旦上报,我就只能说我知道的那一半。”那人抬头看他,“而王爷,能看完整。”



朱瀚看了他很久,才开口:“你知道,见我之后,你在工部待不久了。”



“知道。”那人答得很快,“但至少,事情会停。”



朱瀚转身,往石径深处走去。“地点。”



那人跟上一步,低声说了三个字。



朱瀚脚步未停。“回去吧。”



那人站在原地,没有再多言,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当夜,朱瀚回府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灯一盏未多,窗外秋虫低鸣。



书案上摊着一张旧图,是京畿水道与城防相接的总览,边角磨损,显然被翻过许多次。



朱瀚解下朝服外袍,换了便服,却没有坐下,只在案前站着,指腹沿着图上几处线条缓慢移动。



城东水闸,不在主河道,却连着三处库场。



这本身就不寻常。



他抬手,将图压住,心念一动。



熟悉而克制的提示在意识中浮现,并未带来异样的声响,像是夜深人静时的一次轻叩——



【签到成功。】



【获得:旧制水工册一卷(残本)。】



朱瀚并不意外。系统一向如此,不多言,也不催促。



他伸手,从案旁暗格里取出那卷册子。



纸色发黄,边缘起毛,封皮上“洪武初制”四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



他翻开第一页。



册中记的不是工程宏图,而是器件尺寸、铁件编号、调拨批次,密密麻麻,规制清楚。



朱瀚越看,眉目越沉。



这些东西,本该随着旧制一并封存。



可现在,它们又被人从账册深处翻了出来。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处批次编号,与那封匿名信中所列,恰好相合。



朱瀚合上册子,放回暗格。



他终于坐下,提笔,却没有立刻落字。烛火轻晃,映得他面容冷静而清晰。



他在等。



不到子时,窗外传来极轻的步声。不是巡夜的府兵,也不是值夜内侍。



朱瀚没有抬头。



“进来。”



门被推开一线,一道瘦削的身影闪身而入,反手掩门。



来人一身深色短袍,腰间无佩,行礼时不发出半点声响。



“王爷。”来人低声道,“东城那边,有动静了。”



朱瀚这才抬眼。“说。”



“城东第二库,今晚调出两车铁件,走的是夜路,没有走工部正册,用的是旧凭。”



“押运的人?”



“不是工部的人。”那人答,“是兵马司挂名,却没在名册上的。”



朱瀚轻轻点头。兵马司挂名,意味着这批东西,一旦出城,便可名正言顺不再追溯。



“车往哪走?”



“先往南,再折向东。像是要绕过外城。”



朱瀚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随后将纸折起,递过去。“把这个送去太子府,不要走正门。”



那人接过,应声而去。



书房再次安静下来。



朱瀚没有继续看图,而是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如水,府中灯火稀疏。他望着远处城廓的轮廓,目光平静。



他不需要知道所有去向。



只要知道一条线,就够了。



翌日清晨,朱瀚照常入朝。



朝会上并无异样。



朱元璋精神尚可,几位重臣依次奏事,多是秋祭前的例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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