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水声更低,露出闸底一段原本被水淹没的暗槽。



暗槽中,有木屑,也有铁屑,混在一起,被水冲得四散。



朱瀚蹲下身,伸手捻了一点铁屑,放在灯下。“新铁。”



他顺着暗槽走到尽头,那里连着一处不起眼的侧渠,渠口被石板半掩。



朱瀚没有掀开,只记下位置。



【连签第十三日:地点——城东水闸;所得——暗槽标记。】



第二日,城东水闸恢复通行。



第三日,市舶司一名负责铁料调拨的吏员被调往外埠。



事情仍旧没有上奏,没有风声。



朱瀚入宫时,朱标正在看兵部送来的文书,见他来,只是点头示意。



“城东的事,殿下不必问。”朱瀚先开口。



朱标苦笑了一下。“我本也没打算问。”



“那便好。”



朱瀚行礼告退,转身离去。



回府的路上,他步行穿过一段小桥。



桥下水浅,能看见石底。水中倒映着他的影子,被波纹拉得细碎。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秋祭将近,京城的节奏被一种刻意的庄重牵着走。



朱瀚却反而清闲下来。



他不再频繁出府,连例行的城中巡视也停了。



瀚王府的书房连着数日只在夜里点灯,白日里门窗紧闭,仿佛主人不在。



实际上,朱瀚大多时候都在,只是很少出声。



陈述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忍住了。



第八日夜里,宫中忽然来人。



不是内书吏,也不是司礼监的人,而是一名不起眼的黄门小监,递上一份口信,没有文书。



“太子殿下请王爷明日辰时入宫,不在文华殿。”



朱瀚接过,点头。“知道了。”



第二日清晨,他换了朝服,却未按常路入宫,而是从西华门进。



西华门外树影深重,石阶被晨露打湿。



引路的内侍没有多话,只一路领着他,绕过几处偏殿,最终停在一间不大的暖阁前。



暖阁里只坐着朱标一人。



案上没有成堆的折子,只放着一只未合的木匣。



匣子很旧,边角磕碰得厉害。



“叔父。”朱标起身行礼,“今日请您来,是想给您看样东西。”



朱瀚行礼落座,目光落在那木匣上,没有急着开口。



朱标将木匣推到他面前,打开。



匣中只有一封信。



信封已拆,纸张略有起皱,显然被反复展看过。



朱瀚拿起,只看了一眼,眉目便沉了一分。



信中没有多余的话,只列了几处地点、几批物料,以及对应的入库时间。字迹不熟,却很稳。



“这是昨夜送到我书案上的。”朱标低声道,“没有署名。”



朱瀚把信放回匣中。“殿下觉得,写信的人想要什么?”



朱标想了想。“他想让我知道,有些事,并非完全干净。”



“那殿下觉得,这信是真是假?”



朱标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朱瀚点头。“那便够了。”



“叔父不问是谁送的?”



“不必。”朱瀚说,“能把信送到这里,本身就说明了立场。”



朱标抬头看他,目光认真。“叔父,这些事,若深究下去,牵连会很广。”



“殿下,”朱瀚语气平稳,“信已经送到你这里,牵连早就存在了。”



暖阁里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朱标合上木匣,推到一旁。“我会处理。”



朱瀚起身。“殿下处理的是殿下的事。”



“那叔父呢?”



朱瀚顿了一下,回头看他。“臣只看桥、水、账。别的,不看。”



朱标没有再追问,只起身送他到门口。



出了暖阁,朱瀚没有立刻离宫,而是绕去了东宫外的一处偏苑。



偏苑少有人来,园中草木疏落,石径蜿蜒。朱瀚在一株老槐下停住脚步。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朝官,也不是内侍,而是个穿着寻常青衫的中年男子,见他来,深深一揖。



“王爷。”



朱瀚看着他,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你来得比我想的早。”



“事情若再拖,反倒不稳。”那人答。



“信,是你写的?”



“是。”



朱瀚点头。“写得不错。”



那人低头,没有接话。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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