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赖依’。赖者,依赖也。可您依赖戒律,依赖苦修,依赖‘清名’二字,这难道不是另一种‘赖依’?他要我告诉您:玄奘取经,取得不仅是佛经,更是沿途的风沙、盗贼、异国的灯火。弘一断赖依,断的是俗世羁绊,不断的是对众生的悲悯。您呢?您断了什么,又守着什么?”



泰鸿展开那卷纸。墨迹淋漓,是师父绝笔:



泰鸿吾徒:



汝见信时,为师坟头青草已三枯三荣矣。莫悲,为师走得畅快,因终于想通一事——修行修行,重在一‘行’字。你坐枯禅、守死戒,是修‘不行’。当年你雪夜上疏是行,弃官入山是行,如今困守冰窟,却是‘不行’。



附上木觽一枚,乃我师祖传下。系绳血痕,是为师年轻时破戒所留——那年饥荒,我偷吃供养菩萨的饽饽救垂死婴孩。佛前长跪三日,忽然明白:戒律若不能渡人,要它何用?



你心里有火,莫让它冻成冰。该燃时,就烧它个通天彻地。



师虚谷绝笔



七、佩觽而解



中元节后第七日,泰鸿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下山买了三斤五花肉、两坛女儿红。肉红烧,酒烫热,独自在草庐里吃完喝尽。吐了三次,最后一次吐完,对着月光大笑,笑出眼泪。



第二件,他找出封存二十年的旧物:婉娘的发簪、殿试时的笔墨、那封“雪夜疏”草稿。一把火,烧了。不是决绝,是送行——送那些旧日的自己一程。



第三件,他摘下腰间木觽,与那枚血沁木觽并排放在案上。两枚解结之器,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他忽然看懂师父的深意:佩一觽者,终生求解一结;佩双觽者,方知世间本无不可解之结,只有不肯解的心。



戴佩来时,看见泰鸿在院中打拳。不是玄奥的方寸步,是市井孩童都会的“八段锦”,打得松松垮垮,破绽百出。打完收势,他额间有汗,眼中却有二十年来未见的光。



“接下来去哪?”戴佩问。



“去河南。”泰鸿说,“看看当年雪灾的地方,如今春韭长得好不好。”



“然后?”



“然后去江南,婉娘的故乡。她临终前托梦说,老屋后院那株腊梅,不知还开不开花。”



戴佩笑了:“这才是虚谷师父想看到的——秦泰鸿活过来,不是作为苦行僧,不是作为谏臣,是作为一个人。”



临行前夜,泰鸿在草庐留下字条:



“二十年苦修,修得一身冰雪。今日方知,春在溪头荠菜花。诸般戒律,皆为人设;若反为所困,是本末倒置。去矣,去矣,从此天地为蒲团,日月为灯烛,饱食困眠,即是修行。”



临了又添一行小字:



“素筵冰晖,原是我心自囚。开怀不在戒律弛时,在明心见性之刹那。此身此心,从此安然,肥瘦皆忘。”



八、春归处



故事该在哪里结束呢?



或许在三年后的清明,泰鸿与戴佩在杭州灵隐寺重逢。他胖了些,着寻常葛布袍,正蹲在寺门外和小贩讨价还价买青团。戴佩上前,见他腰间佩着两枚木觽,一枚磨得光亮,一枚犹带血沁。



“先生别来无恙?”



泰鸿抬头,眼中有笑:“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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