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試?”



“是。因老朽終於明白,”司空晦一字一頓,“甘餐不在膏粱,而在無飢;盛世不在珍饈,而在倉廩實。那甉底的八字,與其說是謁語,不如說是一面鏡子——照出我等烹龍炮鳳之徒的可笑,也照出這個時代最深的饑荒,不在肚腸,而在人心。”



天子長久不語。暮色四合,司稼壇三千張食案沐在最後的餘暉裡,那些蟲蠱飯、符水粥、膨粉羹,此刻看來如一場荒誕的戲。



“朕再問你,”天子聲調低沉,“若授你‘天下師’,總領九州食貨,你當如何?”



司空晦撩袍跪倒,額抵漢玉:“請陛下罷尚膳監一年供奉,移作河北道挖渠之資;減宮廷食制三成,轉充隴西道糧種;開皇家林苑三百頃,佃與流民耕種。此三事若成,臣願以殘生踏遍九州,授民以田法,教民以儲糧,使四海之內若一家,通达之属莫不从服——非服從權柄,而是服從飽食安居之道。這,方是臣心中‘人師’。”



最後一線天光沒入西山。天子仰天長笑,笑中有淚:“好一個飽食安居之道!三十六年前,先帝嘗了你的羹,流的是懷念祖宗基業之淚;今日朕聽了你的話,流的是愧對天下蒼生之淚!”



他解下腰間九龍玉佩,親手繫於司空晦腕上:“朕准你所奏。自今日起,罷尚膳監,設‘司稼台’,由你領天下師,總攬農食。九州官吏,凡在食貨事上,見佩如見朕。”



壇下三千人俯首,如風過麥浪。火雲君忽然砸碎所有蠱罐,伏地大哭:“某糊塗半生,今日方知何謂‘食’!”



卷三人間灶



丙午年臘月廿九,又是除夕。



這一年,九州發生了三件大事:



一是河北道新開的“濟民渠”通水,澆灌良田四十萬頃,往年逃荒的流民紛紛返鄉;



二是隴西道推行“金針選種法”,粟米畝產增三成,倉廩新糧堆至樑棟;



三是神都皇城拆了尚膳監三十六座珍饈樓,原址上建起三百間賑濟棚,每日向孤老貧弱施粥。粥是尋常粟米粥,熬粥的卻是年過七旬的“天下師”司空晦。他每日丑時起身,親自查驗米質,以那套銀針為粟粒開竅,熬出的粥稠香撲鼻,百姓喚作“太虛粥”——傳言說,那粥喝下去,飢寒頓消,心裡還暖洋洋的。



這夜子時,司空晦在伏牛嶺甘饌齋守歲。齋中燭火通明,紫檀食案上卻依舊擺著七盞素瓷:清水、粗鹽、野芹、凍柿、麥餅、黃豆、冷粥。只是今夜,對面多了個客人。



當今天子布衣芒鞋,親自提來一甕酒:“朕來陪先生過年。”



兩人對坐飲酒。酒過三巡,天子從懷中取出那隻玄色陶甉——正是年初出現在雪地的那隻。甉中依然空空,甉底八字如新。



“朕有一事,思之經年不得解。”天子撫甉而嘆,“先生說這甉名‘太虛’,可容天下糧卻裝不滿。可這一年,司稼台調撥糧食三千萬石,救濟饑民四百萬,各地義倉皆滿。這甉若真能容糧,為何不顯神通,助先生一臂之力?”



司空晦為天子斟滿酒,反問:“陛下以為,這一年救災的糧食,從何而來?”



“自然是從……”天子忽然語塞。他想起罷尚膳監省下的八十萬兩,想起減宮廷用度擠出的五十萬石,想起豪紳捐輸的三十萬斛,更想起各州府清點出來的、往年“理應虧空”卻莫名現身的一百二十處秘密糧倉。



“這甉早就開始裝糧了。”司空晦輕聲道,“從陛下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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