琰驻足仰看,想起自己二十年前系上的那条,写的也是这九个字。



冬至日,秦州案结。



沈青囊押着十七车证物返京,车队行至潼关时,遭遇三次截杀。最后一次,刺客用的是军中专用的破甲弩,箭矢擦过他耳际,钉入马车立柱三寸深。



“大人,前面怕是还有埋伏。”亲随满脸是血。



“换装走水路。”沈青囊脱下御史官服,换上船夫短打,“证物分装十船,夜渡黄河。”



那夜月黑风高,十艘乌篷船像十片落叶,悄无声息滑入黄河激流。沈青囊站在首船船头,怀里揣着最重要的那叠飞钱凭证。船过中流时,他忽然听见岸上传来马蹄声,火把如长龙照亮夜空——追兵果然到了。



“沉船!”他下令。



装着次要证物的九艘船同时凿穿船底,缓缓沉入黄河。追兵果然扑向沉船处打捞,而沈青囊的船借机隐入对岸芦苇荡。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浑身湿透地爬上汴京码头。晨雾中有人提灯等候,青袍上的獬豸补子被雾气洇得模糊。



“老师……”沈青囊跪倒,奉上油布包裹的飞钱凭证。



裴琰扶起他,翻开凭证,就着灯笼微光看到慈恩堂的印章。他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你离京这些时日,我查了慈恩堂的账。他们不仅在陇西购田,还在各地设有三十六处‘善堂’,收养的孤儿中有资质者,会被送入宫中或高官府邸为仆。”



“这是……”



“根系。”裴琰望向渐亮的天空,“二十年前,他们用灾民的粮食培植势力;二十年后,用河工的银两滋养党羽。那些孤儿里出过三个太监首领、五位将军幕僚,甚至还有两位郡王妃。”



沈青囊浑身发冷:“难道动不得?”



“动得。”裴琰将飞钱凭证收入袖中,“但需等一个时机——等春风化雨的时机。”



丙午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皇帝在奉天殿设宴,三品以上官员皆列席。酒过三巡,忽有八百里加急军报:漠北犯边,连破三城。群臣哗然中,兵部尚书出列奏称,军械库中弓弩十之三四已朽坏,因去年修缮河工的银两被挪作他用。



“何人所挪?”皇帝摔了酒杯。



裴琰于此时出列,呈上秦州案的完整卷宗,以及那叠飞钱凭证。账簿翻动之声如秋叶萧瑟,一个个名字念出时,不断有官员瘫软在地。当念到“慈恩堂”三字时,太后手中的玉箸落地,碎成三截。



“陛下,”裴琰伏地,“臣查得,慈恩堂二十年间收养孤儿三千,其中八百人入各府为仆。去岁河工银两,有三成经飞钱汇入慈恩堂,转而购置田产、结交边将。此次漠北犯边的行军路线,与慈恩堂在边关所设粥棚的位置……完全吻合。”



死寂笼罩大殿。所有人都明白这番话的意味——这已不是贪墨,而是叛国。



皇帝看向太后:“母后,慈恩堂是您娘家的善堂。”



太后缓缓站起,凤冠上的珠翠簌簌作响。她没有辩解,只是望着裴琰:“哀家记得你说过,春风总在寒冬后。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根须尽断,来年何来春风?”



“根须尽断,大地才能呼吸。”裴琰抬头,“那些被压在地下的种子,才能见到天光。”



腊月二十五,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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