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午时斩首;二,重修陇西灾民名录,朝廷拨银抚恤遗属。”



“若哀家不答应呢?”



“那臣只好将这本账簿,连同近年河工案的证据,一并呈交御史台。”裴琰平静地说,“太后当年用三万石粮食换的那套东珠头面,如今还收在长春宫暗格里吧?”



更漏滴到子时,太后拂袖而去。行至门槛处,她忽然回头:“裴琰,你像秋风扫落叶,可曾想过秋风过后,便是寒冬?”



“臣知道。”裴琰躬身,“但春风总在寒冬后。”



秦州的獬豸剑出了鞘。



沈青囊沿着银道追查七天七夜,最终在贺兰山废弃矿洞里,找到正在熔炼官银的私炉。守卫皆是边军打扮,为首的竟是位致仕的昭武校尉。



“沈御史何必赶尽杀绝?”校尉苦笑,“这生意牵扯的,从秦州知州到户部郎中,甚至还有……”



剑光闪过。校尉愕然低头,看见胸口透出的剑尖。沈青囊抽回獬豸剑,鲜血顺着獬豸纹路滴落,在矿洞积水里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裴尚书说过,秋风起时,不问来处。”他踩过血泊,走向熔炉旁那口樟木箱。



箱中不是银锭,而是厚厚一叠“飞钱”——这是官商勾结的终极证据,凭此可在全国七十二家钱庄兑取现银。每张飞钱背面,都盖着枚小小的私章,沈青囊就着炉火细看,认出那是户部银库的印记。



他忽然想起离京前,老师裴琰在刑部后院说的那番话:“青囊,你看这棵槐树——根系在地下绵延数里,你砍断地表枝干无用,必须找到主根。而主根往往深埋在最高、最堂皇的殿宇之下。”



炉火噼啪,将飞钱上的名字一个个照亮:有皇商,有勋贵,还有几个赫然是亲王属官。最后一张数额最大,受益者写着“慈恩堂”——这是太后娘家设立的善堂,专收孤儿。



沈青囊将飞钱贴近火苗时,忽然停住。他看见慈恩堂的印章旁,还有行极小的批注:“丙午春,购陇西田产七百顷。”



陇西。又是陇西。



午时三刻,周子衍跪在刑场。



深秋阳光很好,照得汉白玉斩台泛起暖色,仿佛不是刑场,而是戏台。监斩官三次询“可有遗言”,周子衍皆不答,只望着宫城方向。直到最后一刻,他才轻声问裴琰:“我父亲当年,真的害死那么多人吗?”



裴琰将一卷名册放在他面前。那是二十年前陇西灾民的死亡名录,密密麻麻的手印按满泛黄的宣纸,有些手印很小,属于还没学会写字的孩童。



周子衍盯着那些手印,忽然笑了:“我书房里有幅《春山行旅图》,是父亲留下的。画中樵夫唱着山歌,童子追着蝴蝶……原来都是血画出来的。”



炮响三声。刀落时秋风骤起,卷起名册哗啦作响,那些手印在风里翻飞,像无数只从黄泉伸来的手掌。



裴琰转身离去,听见身后百姓的议论:



“真斩了?”



“斩了!刑部裴尚书亲监的斩!”



“好啊……这世道,总算还有王法……”



声音被风吹散,飘过刑场边的老槐树。树上还系着些褪色的布条,是春闱时考生们许愿所系。其中一条墨迹犹新,写着:“愿为司法曹,扫尽人间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3/5)

章节目录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云镜村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云镜村并收藏孔然短故事小说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