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元狩二年春,长安柳色新。



未央宫前,十八岁的骠骑将军霍去病立于丹墀之下,玄甲未卸,征尘满肩。武帝执其手,温言欲赐甲第美婢。少年仰面,目如寒星:“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声裂朝堂,字字金石。群臣默然,独天子拊掌长笑。



史笔欲落时,无人知晓——此言非拒,乃谶也。



第一幕祁连雪



河西走廊的风是刀做的。



霍去病勒马焉支山巅,看万里草场尽归汉帜。麾下八百骠骑,今已扩至万骑铁流。十七岁初战,他率轻骑八百孤军深入,斩首二千二十八级。长安少年笑谈:“此乃天幸。”



天幸?他抚过腰间环首刀。



刀是舅父卫青所赠,鞘已斑驳。每夜枕刀而眠,耳边皆是匈奴牧笛。那些笛声在梦里化作长安的埙,埙声里有个女子眉眼模糊。



“将军,降者十万众,如何处置?”校尉赵破奴驰马上前。



霍去病望向山下。匈奴休屠王、浑邪王的部众黑压压跪满河谷,牛羊如云,妇孺呜咽。他忽然想起昨日阵前,有个匈奴少年弯弓欲射,眼神像极长安西市里与他争毬的玩伴。



“愿降者徙边,不愿者……”他顿了顿,“赠马三匹,纵之北去。”



赵破奴愕然:“纵虎归山?”



“虎?”霍去病轻笑,“失了爪牙的虎,不如犬。”



是夜营火熊熊,降王献酒。浑邪王醉后忽泣:“我匈奴男儿,宁战死不跪生。今降汉,非惧将军刀锋,实惧将军眼神。”



“何解?”



“将军看我等,如看山石草木。”浑邪王仰颈饮尽,“无恨无怒,最是骇人。”



霍去病默然离席。出帐见银河垂野,忽然想起今日是三月三。长安此日,曲水流觞,少年男女采兰赠芍。姨母卫子夫上月来信,说为他相中平阳侯之女,问何时归。



他解下腰间皮囊,倾酒入土。



第二幕长安月



元狩四年,漠北决战前夜。



大将军府书房,灯花爆了三次。卫青摩挲着地图上的狼居胥山,忽然道:“此去若胜,你当封无可封。”



霍去病正在拭剑:“那就不要封。”



“你可知朝中已有人言,霍去病功高震主?”



少年将军抬眸,眼中映着烛火:“舅父,去病只震匈奴,不震汉主。”



卫青长叹,从匣中取出一卷帛书:“你母亲托我交你。”



展开,是女子娟秀字迹:“吾儿年已二十有一,寻常人家早已娶妇生子。汝常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然灭匈奴岂是一人之事、一世之功?纵汝荡平漠北,尚有西域;平西域,尚有羌胡。人生如白驹过隙,何苦自囚于誓言?”



信末附小注:“公孙氏女甚慕将军,藏汝少年失手所遗玉韘于枕中,三年矣。”



霍去病持信良久,忽问:“舅父当年娶母亲时,可曾犹豫?”



卫青怔住。他是骑奴出身,姊卫少儿是平阳侯府婢女。那段姻缘始于微时,成于显贵后,其中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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