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么。也许什么都不用知道。



四月末,兰苕的绿洇开了,半亩地,匀匀的一片。那盆莲瓣兰居然长出了花箭,虽然细弱,但确确实实是要开花了。



周延很兴奋,像个孩子。他每天量花箭长了多少,记在本子上。字迹越来越潦草,手抖得厉害。



五月初,他起不来了。



我请了医生来看,医生摇头,私下说:“就这几天了。”



周延倒很平静,让我把床移到窗边,要看着塘,看着那盆兰花。花箭已有三寸高,顶端的苞开始鼓胀。



“沈先生,”他气息微弱,“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你说。”



“我走后,把我和这盆兰花,一起烧了。骨灰……撒在沈泾塘里。”



我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还有,”他从枕下摸出那本《春水集》,“这,您留着。我批注了些……胡话。”



我接过,翻开扉页,上面写着:“给周延君——愿你的时间如春水,流过伤痛,终归平静。”是我的字迹,但我不记得写过。



再翻,书中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小字。最后一页,他写道:



“沈先生,请原谅我的欺瞒。我不是周延,或者说,不全是。



三十年前,您在一家旧书店打工。一个少年每天来看书,但从不买。您注意到他,把一本《春水集》送给他,说:‘送你了,这书卖不出去。’少年就是我的哥哥,周延。他从小有病,医生说他活不过二十。您那,陪他到最后一刻。



他走后,我立志学医,想打败死亡。我成了肿瘤科医生,救了许多人,也送走许多人。三年前,我自己查出肺癌,忽然懂了哥哥的心情——不是恐惧,是遗憾。遗憾没能好好看一次樱花,遗憾没能养活一盆花。



我找到您,想看看写出那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现在我知道了:平静,但不平淡;孤独,但不寂寞。



那盆兰花,是我哥哥的。他养了三年,没开花。我接着养,也没开。现在,它终于要开了。



谢谢您,让我在最后的时间,看到了春天完整的经过。



花瓣终要落,人终要走。但花落之前,开过;人走之前,活过。这便够了。



——周延(弟:周续)”



我放下书,看向床上的人。他闭着眼,嘴角有淡淡笑意。窗外,那盆莲瓣兰的第一朵花,正在缓缓绽放。



晨光透过窗格,落在他脸上,安静得像一片终于找到归宿的花瓣。



三天后,周续走了。走的那天清晨,兰花全开了,七朵,淡紫的瓣,如玉如脂。



我按他的嘱咐办了。火化时,花放在他身边。工作人员说从没见过这样的事,我说:“了却一个心愿。”



骨灰撒在沈泾塘时,起了点风。灰白的尘飘在水面,随波而下,和那些早已不见的樱花花瓣,走向同一个终点。



我站在塘边,想起母亲最后的话。那时她已经说不出话,只握着我的手,在我掌心写了一个字:水。



我那时不懂。现在也许懂了。



水是什么?是时间,是生命,是也是终点。是樱花漂流的路,是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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