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自己配了一盒药膏,小心翼翼抹在了黑妖的伤口上。



额头上的伤口有点大,张来福的药膏涂得有点多,黑妖觉得疼,推了张来福一下。



「抹那麽多干什麽呀?一个做纸灯的,你冒充什麽大夫?你这破药能灵吗?」



张来福放下了药膏:「你要是信不过我,我带你去医馆,那有正经大夫。」



黑妖还不肯去:「医馆大夫就正经吗?我脸被撞成了这样,嘴都被撞歪了,怎麽见人?」



张来福盯着黑妖的嘴看了好一会,丰盈的嘴唇饱满腴润,没有外伤,也不像是肿起来了:「师姐,你嘴挺好的,哪被撞歪了?」



「谁说这个嘴了?」黑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个嘴被撞歪了,你没看到吗?」



张来福仔细一看,黑妖在自己的额头上用口红画了个嘴,这个嘴确实被撞歪了,上药的时候,张来福还以为这是朵花呢。



「师姐,你往脑门上画个嘴干什麽呀?」



一听这话,黑妖更生气了:「你问我干什麽?我画给谁看的?当初不是你说的吗?说我风华绝代,说我倾国娇娘,说我画妆要和别人不一样。



我在额头上画个嘴唇,就是为了看着不一样,当初你不是说好看麽?怎麽这一转眼你就给忘了?」



「我没忘,真没忘,师姐这妆画得好!大小正好,薄厚正好,颜色也正好,被撞歪了一点,就给抿着嘴笑似的,看着更迷人了————」张来福称赞了好半天,接着给黑妖上药。



张来福当初确实是亲口说过黑妖风华绝代,黑妖额头上那张嘴,也确实是张来福刚刚给撞歪的口黑妖想给张来福一个惊喜,没打招呼就进了门,一进门就被船给撞了,也多亏她身手好,顺着船劲儿躲开了,换成一般人,可能脑袋都被撞没了。



「你说你弹三弦就弹三弦,你弄艘船出来干什麽?」黑妖看了看墙上的三弦,「这三弦是哪来的?」



要真说起来历,这事儿就曲折了,张来福只说最近的情况:「这三弦是碗里种出来的。」



黑妖走到近前,在琴身上摸了一下:「是你自己种出来的?」



张来福也不能跟黑妖说水车的事,只能敷衍一句:「是我自己种出来的。」



黑妖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了,深邃之中带着三分敏锐、五分慎重和两分怀疑,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一个睿智的人,一个不容易被欺骗的人:「你种这把三弦的时候,用了多少个碗?」



「就一个。」张来福实话实说,种这把三弦只用了油灯这一个碗,油灯并没有受到损伤,只是身体有些虚弱,这段时间得多吃些好灯油,不能受凉,不能见风。



「瞎扯淡,一个碗能种出这麽好的东西?」黑妖的眼神更加深邃了,「我认识几个炼宝的,跟他们学了一些皮毛,想种一个同根合宝,种上五六次都不算多,你这是外根合宝,种三五十次都未必能成。」



张来福没听明白:「什麽同根外根?你说的都什麽?」



黑妖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张来福:「师弟,你连这都不知道,还敢说这东西是你自己种的?



你根本不懂炼宝的手段,居然还敢骗我?」



「师姐,我没骗你,我知道炼宝的手段,有一类手艺人不做自己本行的手艺,专门炼制厉器,说的就是炼宝人,我还记得这里边还分纯炼派和杂炼派。」



这可不是张来福瞎说的,他在油纸坡学艺的时候,赵隆君曾经跟他说过炼宝人的事情。



黑妖点了点头:「这还像句内行话,同根合宝大部分是纯炼派炼制的,比如说有一把铁匠的锤子是个三等厉器,想把这把锤子炼成二等,一般都是拿铁水、铁渣做土,用铁匠行的手艺精来炼制,用的碗最好也是铁碗,这样才好成事儿。



我认识一个炼宝的,他有一个炼铁炉,这个炼铁炉就是个上等的多开碗。他经常用这个铁炉来炼铁匠行的同根合宝,炼出来的厉器品质都特别高!」



张来福明白了这里边的门道:「这麽说来,外根合宝就是杂炼派炼出来的。」



黑妖仔细想了想,微微摇了摇头:「也不能说是炼出来的,要我说就是蒙出来的。不是我看不起杂炼派,我一直觉得这些人就是蒙事骗钱的。



杂炼派有不少分支,各有各的说道,说得玄平其玄,可真到炼宝的时候,用的都是同一个办法,就是把厉器和不相干的手艺精拿糅胶粘在一块,随便找个碗,一通瞎胡炼!



炼得成炼不成,他们全都靠运气。你问那些杂炼派的人,让他们说理,他们说得一套一套的,真让他们干活的时候,全都是瞎干!在他们手里都不知道糟蹋过多少好碗!」



外根合宝的成功率这麽低?



张来福看了看墙上的三弦,觉得自己昨晚对水车可能有些过分了。



黑妖看着这三弦,越看越喜欢:「你这个外根合宝可真是少见,三弦和造船的根本不挨着,这两样东西居然能炼到一起去,这肯定是高人帮你炼的。



你仔细跟我说说,你刚才是怎麽把船弄出来的?我大老远来见你一趟,你为什麽拿船撞我脸?」



张来福正要解释这事:「我哪舍得撞你?这把三弦刚从碗里出来,我担心她性情变了,刚才正和她闲聊天呢。」



黑妖能和灯笼聊天,也能和竹子聊天,她觉得这事并不稀奇:「你们俩都聊什麽了?」



「聊了一些碗里的事情,三弦在碗里的时候吓坏了,可等出来之後再想想,也觉得里边没什麽吓人的,就是觉得油腥味有些腻人。」



「用油做土,这是什麽碗————先别说碗的事,先说你为什麽撞我脸?」黑妖一瞪眼,这话头差点让张来福给岔过去。



张来福接着解释:「我和三弦聊天肯定不能光用嘴说,我说话她听不懂,她说话我也听不懂,我们都是靠弹琴聊。



我弹一段曲子,她回一段曲子,彼此的意思就都明白了。刚才聊得有点高兴,我弹曲子的时候出手就有点快,这一快,船就飞出来了。



我还担心把家里物件撞坏了,没想到这船不撞物件,专门撞人,家里这些家具一点都没事,也就墙上有点划痕————」



说话间,张来福又检查了一遍家具,确实没有撞坏!



黑妖笑了:「真好,家具一点事都没有,就把我给撞坏了,你一点都不心疼,是吧?」



张来福赶紧把视线从家具上挪开:「谁说不心疼了,我最心疼的就是师姐,快让我看看,身上还有哪撞坏了,我接着给上药。」



黑妖越想越气:「看什麽看?凭什麽给你看?你把我叫过来到底有什麽事?」



张来福先问药山府的事儿:「祖师的下落查到了吗?」



「我一直在查,但没什麽进展,」想起这事,黑妖还埋怨张来福,「我觉得祖师就在苦苓山那座山洞里,可你就不让我去。」



张来福摇摇头:「山洞那事就没得商量,说不能去就不能去,阿苓最近在做什麽?」



「毒菁镇那边新修了一座灯神庙,阿苓经常去庙里转转。她说想看看送灯的人都许了什麽愿,凡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她都想帮忙给办了。」黑妖挤了挤眼角,右眼被船头刮了一下,挺疼的。



「你觉得阿苓是真心的麽?」张来福小心往黑妖眼角上涂药。



黑妖觉得不像真的:「我从小跟她一块长大,我觉得她没这麽好心!她天天往灯神庙走,指不定藏着什麽事情。



前些日子,她和严鼎九起了争执,严鼎九要在灯神庙门前说书,她非不让,我估计她就是害怕严鼎九监视她!



两人越争越凶,差点动了手。严鼎九肯定打不过阿苓,可他和桑青娘交情挺深,桑青娘那个暴脾气,哪能看着严鼎九受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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